知产大案纪实｜追觅被判赔100万——签了“互不挖角”协议还挖走20余人

科沃斯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与追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同处家用服务机器人与智能清洁设备领域，是直接的同业竞争者。

两家公司早有过节。双方曾因员工雇佣与商业秘密保护问题产生纠纷，并于2020年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就一条：“双方均不再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聘用对方在职、离职后未满半年及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的员工” 。

白纸黑字，双方签字画押。这本应是一份维系公平有序同业竞争秩序的契约。

然而，这份契约并没有被遵守。

科沃斯在诉讼中主张：追觅在协议签署后，持续招募了科沃斯部门负责人、技术高管等离职员工20余人，覆盖研发、管理、采购、电商、财务等关键岗位。

而且，这不是“个别员工跳槽”，而是系统化、组织化的恶意挖角。追觅使出了一套“组合拳”：

遮掩行踪。 要求相关员工佩戴口罩、帽子出入办公场所，以躲避监控取证。

虚构用工。 通过第三方公司代签劳动合同、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刻意割裂与实际用工主体的关联。

利益诱惑。 向员工承诺高薪待遇，并代为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

法律对抗。 甚至出资聘请律师，帮助员工应对原单位的维权诉讼。

藐视司法。 即便在法院对多名涉案员工出具行为禁令后，追觅仍继续留用相关人员。

2024年，科沃斯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追觅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200万元。

然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科沃斯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的理由是：科沃斯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追觅主动实施了恶意挖角行为。

证据不足，官司就打不赢。

科沃斯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这一次，苏州中院没有“孤立的看单点证据”，而是进行了体系化、整体性审查。

法院查明，涉案25名员工均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入职追觅或其关联企业。绝大多数人员以遮面方式隐蔽入职，用工模式与规避手段高度统一。

法院将第三方代发代缴流水、微信沟通记录、多份竞业限制生效裁判、员工庭审陈述等证据串联起来，最终形成了一条完整且闭合的证据链条——证明涉案人员流动并非个体自发跳槽，而是追觅有组织、持续性、针对性实施的恶意挖角行为。

2025年12月，二审终审认定：追觅构成不正当竞争。

判决理由有三层：

第一，追觅负有注意义务。 双方曾经达成过《和解协议》，追觅在雇佣科沃斯离职员工时，理应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

第二，追觅的行为属于“明知故犯”。 追觅并未遵从协议约定，仍然持续雇佣科沃斯相关离职员工20余人，并采取多种方式帮助员工逃避竞业限制义务。属于明知或应知相关离职员工负有竞业限制义务而采取的恶意“挖角”行为。

第三，行为造成了实际损害。 追觅的行为造成科沃斯众多高级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接连离职，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科沃斯的竞争优势，增加了科沃斯的经营成本，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

最终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追觅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科沃斯经济损失100万元。

科沃斯和追觅之间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和解协议》。追觅撕毁了协议，最终被法院认定为恶意侵权。

协议不是“签了就行”，签了就得守。不守协议，不仅是违约，还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

本案的核心突破在于：法院认定恶意挖角行为本身就可以独立构成不正当竞争，不需要以侵犯商业秘密为前提。

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教授王艳芳指出，本案实现了从“单点违约评价”到“体系化不正当竞争行为认定”的重要突破。法院确立了识别恶意“挖角”行为的结构化判断路径：以竞争对手的主观恶意为起点，以不正当竞争手段为核心判断标准，并结合对市场竞争秩序造成的整体性损害进行综合评价。

追觅用了代签合同、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口罩帽子遮面等一系列手段。但法院将这些碎片化证据串联起来，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单个证据可能不足以证明什么，但放在一起，真相就藏不住了。

二审法院认定：追觅的行为造成科沃斯众多高级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接连离职，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科沃斯的竞争优势，增加了科沃斯的经营成本。

人才的流失，不仅是“少了几个人”，更是“竞争力被削弱了”。 法院认可了这一点。

本案入选“2025年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典型案例”，由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

它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底线： 恶意挖角不是“正常的人才流动”，而是以损害竞争对手合法权益的方式换取自身短期发展收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如果你是老板，请记住：挖人可以，但不能用不正当手段。 签了协议要守，竞业限制要尊重，司法权威要敬畏。

如果你是员工，请记住：高薪跳槽的代价，可能是一纸竞业限制诉讼。 别被“代付违约金”的承诺冲昏头脑——违法的成本，最终可能由你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