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江上酒
编辑丨沧浪客
退货率这一电商顽疾,正式纳入监管视野。
2026 年 7 月 9 日,商务部等 9 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推动平台将入驻经营者的抽检合格率与退货率纳入考核体系。此举旨在通过政策引导,鼓励商家降低退货率,提升整体经营质量。
《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原文节选
然而,退货率本质由市场供需决定,平台与商家均难完全掌控。在退货率逐年攀升的背景下,强制降低退货率能否直接提升经营质量?这对商家而言究竟是利好还是负担?
高退货率如何吞噬商家利润
近年来,因无法承受高退货率而退场的商家日益增多。在该《意见》发布前半个月,拥有 467 万粉丝、年销 200 万单的淘宝五金冠店铺“叽咕叽咕”宣布歇业;张大奕、周扬青、少女凯拉等知名女装店铺也相继闭店。
淘宝五金冠店铺亦难抵退货率压力
某主营天猫、抖音的亿级女装商家透露,其店铺退货率从 2019 年的 30% 攀升至 2025 年的 68%,2026 年更达 73%,且无下降趋势。退货率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商家需在多个环节承担额外亏损:
推广费用沉没
女装类目付费推广占比已从早前的 10%-15% 激增至 30%-40%。若订单源于推广,一旦发生退货,相应推广成本即付诸东流。
物流双重消耗
发货与逆向物流均产生成本。数据显示,逆向物流单票成本通常是正向物流的 1.5 至 3 倍。退单量激增直接挤压利润空间。
库存积压与清仓困境
退回商品占用资金与仓储,导致新品研发受阻,只能低价清仓。有商家反映,进货成本二三十元的服装,清仓价仅五六元。若退货量持续高于销量,库存死结将无法解开。
茵曼创始人方建华曾测算,单笔退货订单的隐性成本约 15 元。以月销售额 1000 万、退货率 40% 保守计算,商家月损失超百万。利润空间的不断压缩,是近年女装闭店潮频发的核心原因。

高退货率背后的多重推手
退货率飙升并非单一因素所致,平台机制与行业生态亦是关键推手。
平台便捷退款机制的双刃剑
自 2010 年运费险推出及 2012 年"7 天无理由退货”实施以来,平台旨在通过降低决策门槛促进成交。然而,这也改变了消费者心理,“拍多留少”成为常态。由于退货近乎零成本,所有衍生费用却由商家承担,导致权责不对等。
“唯 GMV 论”助长冲动消费
直播电商放大了退货效应。报告显示,传统货架电商女装退货率约为 35%-40%,而直播电商高达 60%-80%。部分主播为冲业绩,过度强调“随时可退”,诱导消费者形成“先买后试”的习惯。
货不对板引发恶性循环
除消费习惯外,“货不对板”是另一大主因。在激烈的价格战与流量竞争中,商家研发投入缩减,抄袭版型、偷工减料现象频发。劣质商品导致高退货,高退货迫使商家进一步压缩成本以保利润,最终陷入“低质 - 高退”的死循环。
退货率越高,恶性循环越快
综上,高退货率是平台基建、商家逐利与消费者习惯共同作用的结果。三方理性选择的叠加,构成了当前的集体困境。9 部门文件的出台,正是试图从结构层面破解这一难题。
纳入考核:方向正确但需警惕偏差
9 部门将退货率纳入考核,背景在于中国电商已告别高速增长期。2025 年网络零售市场规模虽达 15.8 万亿元,但增速降至 2.89%,增量红利消失。政策核心诉求转向避免恶性内卷、提升存量经营质量。
图源:网经社
《意见》将“降低退货率”与“抽检合格率”并列,意在倒逼平台关注供给质量,遏制“货不对板”。然而,执行层面仍存两点争议:
退货率与品质非绝对正相关
退货行为受价格敏感度与决策权重影响显著。低价商品即便质量欠佳,消费者也懒得退;高价商品则更易引发退货。凑单、冲动消费、尺码不符等非质量因素,同样推高了退货数据。
警惕过度考核引发的矫枉过正
若退货率成为硬性 KPI,商家可能采取设置退货障碍、拖延退款等“应试策略”,反而损害消费者权益。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优化生态:如返还退货产生的推广费、补贴优质商家、调整流量分配逻辑等。
9 部门的文件释放了关注“质量”而非单纯“规模”的积极信号。但从政策落地到生态重塑,仍需平台分担成本、商家回归产品本源、消费者理性购物。唯有如此,退货权利才不会被异化为“免费试衣间”,电商行业方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