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劳工委员会再撤亚马逊“联合雇主”案：从拜登到特朗普，一场政策立场的180度转向

2026 年 6 月 3 日，美国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批准和解协议，终结了佐治亚州针对亚马逊配送承包商 MJB LLC 的案件。该案源于司机指控 MJB 老板转述亚马逊“让声音最大的人闭嘴”的指令。拜登时期 NLRB 曾认定亚马逊与 MJB 构成“联合雇主”，需对承包商员工权益负责。然而，在特朗普任命的 NLRB 总法律顾问 Crystal Carey 主导下，案件以亚马逊不作让步、不被认定为联合雇主的方式结案。这是特朗普治下 NLRB 撤销的第二起亚马逊联合雇主案，标志着美国劳工执法政策的根本性转向。

案件背景：一名司机与一场“谁才是老板”的争议

案件起因于亚马逊配送司机 Hunter Richau 的申诉。Richau 受雇于 MJB LLC，该公司是亚马逊“配送服务合作伙伴”（DSP）网络中的独立承包商。Richau 指控 MJB 老板对其实施非法威胁，包括转述亚马逊指示要求“让声音最大的人闭嘴”，并据此向 NLRB 申诉 MJB 与亚马逊违反联邦劳工法。

NLRB 亚特兰大地区办公室调查后，于 2024 年 9 月作出“有事实依据”的认定：MJB 工人是亚马逊和 MJB 的联合雇员。这意味着若进入全面审理，亚马逊可能被判定对 MJB 员工劳动条件负法律责任，并被强制要求承认工会及进行集体谈判。

拜登时期的立场：推动“联合雇主”认定，追究亚马逊责任

拜登任内，NLRB 对亚马逊 DSP 模式采取积极执法立场，认为亚马逊通过 DSP 网络对数十万司机施加了从路线、时间表到工作标准的实质性控制，应视为“联合雇主”。

时任 NLRB 总法律顾问 Jennifer Abruzzo 推动了一系列针对亚马逊的联合雇主案件。最具代表性的是加州 Battle-Tested Strategies（BTS）案，NLRB 指控亚马逊作为联合雇主拒绝与工会谈判。2024 年 8 月，NLRB 正式认定亚马逊是 BTS 司机的联合雇主，首次以该理论对亚马逊 DSP 模式提出正式指控。

在佐治亚州 MJB 案中，拜登时期的 NLRB 同样认定亚马逊与 MJB 构成联合雇主，并对 ATOM Logistics、Blue Cardinal Logistics 等其他 DSP 发起类似诉讼，旨在建立判例，迫使亚马逊与 DSP 司机进行集体谈判。

特朗普时期的逆转：从“追究”到“和解”

特朗普 2025 年重返白宫后，NLRB 政策方向发生 180 度转向。2025 年初，特朗普解雇了拜登任命的 NLRB 成员 Gwen Wilcox，导致机构因缺乏法定人数瘫痪约 345 天。直至 2025 年 12 月，Crystal Carey 获确认为 NLRB 总法律顾问，James Murphy 和 Scott Mayer 获确认为成员，机构才恢复运作。

佐治亚州 MJB 案件的和解

2026 年 6 月 3 日，NLRB 亚特兰大地区代理主任批准与 MJB LLC 的和解协议。根据条款：

• 亚马逊未被认定为联合雇主，甚至非协议当事方；
• MJB 无需承认违法行为，仅需张贴承诺不胁迫员工行使权利的通知；
• 和解协议不顾当事司机 Hunter Richau 的反对而推进。

尽管负责此案的 NLRB 检察官曾认定亚马逊是联合雇主且非法威胁指控“有事实依据”，代理地区主任仍认为和解充分，理由是“直接从事非法行为的是 MJB"。

Battle-Tested Strategies 案件的和解

此类情况并非孤例。2026 年 4 月，Crystal Carey 办公室在加州 BTS 案审理中提出和解。协议规定亚马逊向前司机支付两周工资补偿，但不承认任何不当行为，也不被认定为联合雇主。该和解同样不顾 Teamsters 工会的反对而获批。

关键人物：Crystal Carey——从亚马逊律师到监管者

这一系列逆转的核心人物是 Crystal Carey。加入 NLRB 前，她是美国最大管理方（雇主方）律所之一 Morgan, Lewis & Bockius LLP 的合伙人，期间曾亲自代表亚马逊处理劳工事务。该律所还代表 SpaceX、苹果、特斯拉等公司，并正推进挑战 NLRB 合宪性的诉讼。

2026 年 4 月，Carey 在国会听证会上就其与亚马逊的关系接受质询。她辩称自最后一次亲自代表亚马逊已逾一年，且其前律所虽仍在代表亚马逊，但未代理该特定案件。根据政府道德办公室批准的协议，她对亚马逊的回避义务已于 2025 年 12 月到期。

批评者对此提出尖锐质疑。Common Dreams 报道直指 Carey“即将送给亚马逊一份大礼”。Teamsters 工会称这些和解为“虚假和解”，认为亚马逊 DSP 模式旨在逃避联合雇主责任。

政策基础：2020 年联合雇主规则的回归

Carey 的执法方向是特朗普政府更广泛政策转向的一部分。2026 年初，NLRB 正式恢复 2020 年联合雇主规则，规定：

• 实体只有在拥有并行使对一项或多项基本雇佣条款的实质性直接和即时控制权时，才构成联合雇主；
• 间接或保留的控制权，若无实质性直接和即时控制权，不足以构成联合雇主身份。

相比之下，拜登时期 2023 年规则（后被撤销）将联合雇主范围扩大至“拥有控制至少一项基本条款的权力”，无论是否行使或直接间接。此外，Carey 已指示各地区办公室优先处理和解决涉及工作场所规则维护的案件，而非积极起诉，实质减少了雇主执法压力。

两党“联合雇主”立场对比

亚马逊 DSP 模式的未来：暂时安全，但远未终结

一系列和解对亚马逊 DSP 模式意味着短期重大胜利。亚马逊成功避免了被认定为联合雇主的司法判例，否则可能被迫与数万名 DSP 司机集体谈判。DSP 模式依赖数千家独立承包商管理数十万司机，是亚马逊物流体系核心。

然而，这并非终局。亚马逊强调 NLRB 地区办公室“未发现任何直接归因于亚马逊的不当行为”，但批评者指出这种处理方式只是暂时搁置问题。此外，亚马逊曾向特朗普就职基金捐赠 100 万美元，引发关于政治影响执法决策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