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分享的公司还挺有趣的:Aaru,https://aaru.com/
做一个新饮料,到底该选柠檬味还是桃子味?
产品涨价 20%,原来愿意买高端版的人还会买吗?
一条广告还没投出去,能不能先知道 30 岁女性、北上广用户和高收入家庭分别有什么反应?
过去,公司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通常是:找调研公司,发问卷,做访谈,组织焦点小组。
Aaru 想换一种方式:
不找真人,先造几十万甚至十万个“AI 消费者”,让他们替公司试一遍。
2024 年,Cameron Fink、Ned Koh 和 John Kessler 创办了 Aaru。三个人创业时分别只有 18 岁、19 岁和 15 岁。
Fink 在达特茅斯只待了一个晚上,Koh 在哈佛读了两周,两个人随后退学创业;Kessler 更夸张,他 12 岁开始读高中,两年后已经在 MIT City Science Lab 做模拟基础设施相关工作。
公司成立不到两年,Aaru 就进入麦当劳、Boston Beer、A24、拜耳、安永等公司的测试和研究项目。
截至 2026 年,公司已经累计融资约 8800 万美元。
这三个少年,做的其实是一门很老的生意:帮公司判断,消费者下一步会怎么做。
只是他们不再去问消费者。
先造 10 万个“人”
Aaru 的核心产品叫 Lumen。
它可以做创意测试、新产品上市测试、价格优化、市场细分、卖点测试、客户流失预测、广告策略和品牌认知跟踪。
简单来说,一家公司可以把一个问题交给 Aaru:
假设某款高端产品涨价 20%,消费者还会不会继续买?
Aaru 不只是把这个问题扔给一个大模型。
它会先建立一批“数字消费者”。
Aaru 会使用人口、行为、情绪和其他领域数据建立不同的 AI Agent。
每个 Agent 都有自己的属性,比如年龄、收入、地区、风险偏好和行为倾向。
数据来源可能包括人口统计资料、金融机构数据、交易和销售结果、社交媒体、产品评价以及其他领域数据。
比如:
一个 32 岁、住在纽约、高收入、风险偏好较高的人;
一个 55 岁、住在中西部、收入稳定、价格敏感的人;
一个 24 岁、重度使用社交媒体、喜欢尝试新品的人。
但 Aaru 不是简单写一句提示词:
“你现在是一个 32 岁纽约女性,请回答下面的问题。”
Aaru 会先判断在具体问题中,哪些人群和属性真正影响决策,再建立对应的数字人群,并让 Agent 根据自身行为特征评估选项、权衡取舍和做决定。
每次选择都会留下可分析的决策记录。
这也是 Aaru 和普通 AI 用户画像工具的区别。
它不是生成十个消费者故事,而是建立一批具有统计结构的人群,然后观察整个群体的选择分布。
安永在测试 Aaru 时,使用的数字样本规模达到 10 万个 Agent。
换句话说,公司过去可能花几个月找 3000 个人填问卷。
现在 Aaru 的做法是:
先在电脑里造出 10 万个消费者,让产品、价格和广告分别跑一遍。
为什么不直接问真人?
Aaru 的整个产品建立在一个判断上:
人并不擅长预测自己未来会做什么。
你问一个人:“你愿不愿意购买环保产品?”
他可能说愿意。
但真的站在货架前,当环保产品贵 30% 时,他可能还是拿走了便宜的那一个。
你问一个投资者:“你能接受多大的风险?”
市场上涨时,他可能说自己很激进。
账户真正跌掉 20% 后,答案完全不同。
Aaru 直接把问题归结为:记忆会出错,回答会受到激励和社会压力影响,人说出来的选择和实际行动之间经常存在差异。
因此,公司更强调真实结果、行为轨迹和可观测行动,而不是只依赖“消费者声称自己会怎么做”。
安永后来做了一次很具体的对比测试。
安永每年会做全球财富研究,2025 年的研究覆盖全球 30 多个市场、3600 名富裕投资者,传统调查周期大约需要 6 个月。
2025 年 8 月,安永把这套已经做完的研究交给 Aaru。
Aaru 用一天重新模拟了一遍。
双方比较了 53 个单选问题,Aaru 模拟结果与真实调查结果的中位相关系数达到 0.90。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两个具体的问题。
安永问受访者:继承父母财富后,你会继续使用父母的财富顾问吗?
真人问卷里,82% 的人说会。Aaru 模拟出的留存率是 43%。
而安永引用的行业研究数据显示,现实中最终继续使用父母财富顾问的人只有 20% 到 30%。
另一个问题是:你是否更喜欢只使用一家金融服务机构?
69% 的真人受访者说喜欢。Aaru 模拟结果是 37%。
现实数据是,只有 33% 的高净值人群只使用一位顾问。
这两个案例很好理解 Aaru 到底在卖什么。
问卷得到的是:“你认为自己会怎么做。”
Aaru 试图计算的是:
“按照类似人群过去的行为和当前条件,你更可能怎么做。”
饮料还没生产,先让 AI “喝”一遍
Aaru 很快把这套方法卖到了消费品公司。
Spindrift 是美国一家饮料公司,也是 Aaru 的早期客户之一。双方曾用模拟系统测试新产品、营销和媒体相关问题。
Aaru 官方披露,团队连续数月参与 Spindrift 的产品测试和开发;双方的产品创新合作最终涉及 Spindrift 进入非碳酸茶饮品类。
传统饮料研发有一个很长的周期:
公司先提出几个产品概念、做配方、生产样品、招募消费者、组织测试、修改产品、再测试一次。
时间和成本都很高。
现在,Aaru 可以先建立目标消费人群。然后直接测试:
消费者是否理解这个产品?
喜欢哪些口味?
产品应该放在哪个价格带?
原来的气泡水消费者会不会购买?
哪些人群最可能第一次尝试?
改变一句产品介绍,购买意愿有什么变化?
在 Aaru 的产品设计里,同一套模拟系统本来就支持新产品上市、价格优化、用户细分和卖点测试。
这意味着产品团队可以在真正生产之前,先快速排除一批明显较差的方案。
一家国际广告公司也将 Aaru 用于预测广告活动上线前的受众反应:
比如一家公司准备了 20 条广告语,过去可能先由品牌团队筛成 5 条,再找消费者测试。
现在 Aaru 可以先让不同地区、收入、年龄和消费习惯的数字人群分别看一遍。
不是问一句:“你喜欢 A 还是 B?”
而是继续看:谁会点击?谁会产生兴趣?谁觉得太贵?谁已经在使用竞品?换一种表述后,哪些人的选择发生变化?
Aaru 实际上就是在产品正式进入市场前,先搭一个小型的“虚拟市场”。
他们怎么让大公司相信三个少年?
Aaru 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技术,而是信任。
一个 19 岁的人走进大公司会议室,说:
“不要再花几个月调查消费者了,我们造一群 AI 人,告诉你消费者会怎么做。”
正常反应大概都是:凭什么?
所以 Aaru 早期有一个很聪明的销售方法:
专门找客户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比如一家企业刚刚花几百万美元完成一项消费者研究。报告已经出来了。
Aaru 会说:先别告诉我结果。
把问题和必要数据给我,我们重新模拟一次。
然后双方对答案。
Aaru 早期经常用这种方式获得客户:
先模拟一项客户已经掌握真实结果的问题,再与企业花费大量资金获得的真人研究进行比较。
联合创始人 Ned Koh 后来甚至直接把销售话术说成:
不要相信我们,也不要相信我们的模型,先测试。
Koh 会鼓励客户拿已经做过的决策和历史项目验证 Aaru。
因为客户越怀疑,越愿意认真比较模型结果和真实结果。
这套销售方法很适合 Aaru,因为它卖的就是“预测”。
做一个新的 AI 写作工具,客户用五分钟,大概就知道好不好用。
但一家公司的价格策略、广告投放和新品选择,可能要半年以后才知道结果。
让客户等半年验证模型,销售周期太长。
Aaru 直接把验证过程倒过来:先预测过去。
只要模型能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还原客户已经发生过的市场结果,双方才开始讨论未来。
对于一个极难证明价值的 AI 产品,这可能比做 100 页产品介绍更有效。
Aaru 想替代的,不只是市场调研
Aaru 现在已经把产品分成三套系统。
Lumen 面向企业,用于广告、新产品、定价、客户细分和竞争定位。
Seraph 面向政府,可以模拟公众对政策、危机沟通、监管变化和公共项目的反应。
Dynamo 面向政治,可以做选举预测、投票率模拟、信息测试、候选人背书影响和舆情变化分析。
这家公司最初看上去像一家 AI 市场调研公司,但它显然不准备停在这里。
Aaru 官网对自己的描述是:
用多智能体方法重新构建一个世界。
它最终想做的事情其实很明确:把现实世界的一部分人,先搬进电脑。
公司准备涨价?先模拟。
政府准备推出一项政策?先模拟。
品牌准备花 1 亿美元投广告?先模拟。
一家私募基金准备收购公司?也先看看收购完成后,客户可能怎么变化。
Aaru 的客户已经把这套系统用于图书封面选择、饮料口味、新艺人判断以及潜在收购项目分析。
当然,现在就说 AI 可以准确预测人类,显然还太早。
但至少现在看上去,Aaru 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具体的产品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