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科大咖谈 | 梁红星：乌鲁木齐市税务局涉外税务分局工作纪实

威科先行，携手长期合作伙伴梁红星老师推出特别专栏，对其独特的国际税收职业历程进行纪实连载。

围绕梁红星老师亲历的中企“出海”实践，本专栏将按国别进行系统复盘与深度解析。同时，依托Wolters Kluwer全球税务研究信息库的内容优势，每篇文章均将附以相关国家税制介绍及税务专题提示，作为延伸阅读，力求在呈现个人传奇经历的同时，为读者提供具有参考价值的实务信息与专业洞见。

在此，也衷心感谢威科先行广大用户及各位读者的持续关注与支持。

我们祝愿梁红星老师在书写与探索之间从容前行，于理性与诗意之间自如切换；也期待有更多同行者，与梁红星老师、与威科先行一道，在更广阔的税海之中，行稳致远。

由于我在大学所学和在部队的工作都与财税无关，基本财税知识和技能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只有从头学起并尽快掌握，否则难以胜任眼前的工作。我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工作业余时间，坚持自学和补课。那时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通过参加自学考试强迫和督促自己学习。我于是开始报名参加自考会计本科考试科目并报了辅导班。那时的会计还按不同行业类别划分，如工业会计、商业会计、建筑会计，还有专门的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再加上其他如财务管理、财务报表分析、成本会计和预算等科目，大概有20多门课程。这对于我来说，相当于要再上一个财经大学的本科！凭着军人的那股拼劲和毅力，我只能知难而上！几乎每个晚上、所有的周末和节假日，我都在自学或上辅导课。财会专业课程实践性很强，但其理论又非常枯燥难懂，我仅仅靠看书、上课一时也很难理解和把握。那时我就在掐着指头算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何时才能学完和考过这么多的科目？

非常幸运的是，我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实践机会。那时我国改革开放不久，很少有外资在新疆投资，新疆天山毛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毛”）是当时新疆最大的外资企业，也曾被评为“全国十大著名外资企业”，我被乌鲁木齐市税务局对外税务分局派往天毛做驻厂税收专管员。那时税务机关还没有做到现在这样税收征、管、查相分离，税收专管员集征、管、查于一身。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如饥似渴地虚心向天毛财务部的老会计学习和讨教，由此，我的财会知识和相关专业技能也在天毛得以较为全面地锻炼和提升。

记得那时候，我在学会计教科书时，对复式记账、借贷平衡感到特别抽象，不好理解。当时还没有彩印的教科书，对于红字冲销分录，用黑色方框标识区别，感觉像是对逝者的署名。到了天毛工作时我才发现，所谓的复式记账就是在不同的两个账本上，分别就同一笔业务作对应的相同记录。这时我才体会到会计复式记账、借贷平衡的对应、精确关系。而我一直以为会计分录的红字冲账，是先前做错了分录，随后真是用红色笔来做相同的记录，表示冲销，根本就没有教科书上印记的黑框（当时的教科书还都是黑白字体印刷，很少有彩图，因此将“红字”的会计分录，用黑框印刷标识）。

记得有一次月末，我在分类账本试着汇总做月结表，结果就差一元钱，总是对不平，我花了很长时间还是找不到出错的地方。我恨不得自己掏出一元钱贴进账里，不再费那劲儿。但是天毛财务部的老会计一再叮咛我说：“小梁，我们做财会的，职业要求就是要认真、细心，您不能遇事就急。”他凭经验告诉我再去对指定的几个账本余额，果然，我找到了问题出处，终于将账对平了，那真是一种说不出的专业成就感的喜悦！

之后我还学会了如何做好业财税融合，进行经济活动分析。天毛的老会计每隔一个月就带我去厂里的车间和库房，进行盘货、核验物耗、统计残次品。然后对工厂的成本、费用进行不同期间的差异比较，进而对报表进行分析。这些经历使我切身的体验到；要做好财会工作，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熟悉和知晓企业的业务运作、工序和操作流程。要弄明白账务和业务之间的客观对应关系，要清楚企业财务指标之间的勾稽关系和内在规律。

在天毛近一年的驻厂工作中，我从粘贴和审核原始凭证、记录分类账再到汇总报表和进行报表分析，实地的锻炼使我对财会基础知识有很好掌握，进一步对企业财务管理和内控又有了真切的体会，特别是对我以后再做企业的税务征管，尤其是为后续的税务稽查奠定了很好的实践基础。

此后，我再到企业检查增值税时，就可以熟练地利用企业相关原材料采购、物耗及产成品销售的内在数据逻辑关系，进行差异性复核分析，对比企业历史及同行业数据，很快找出疑点，进而进行有效的税务检查。

天毛是港商唐翔千先生投资的，因此他们在香港设立了一个分公司。乌鲁木齐对外税务分局为此每隔一年就要去一趟深圳，天毛香港分公司的财会人员将相关账簿和凭证从香港带入深圳，以便我们在深圳进行上年度的汇算清缴对账和查账。

1992年的夏天，我有幸随分局领导一起去深圳出差查天毛香港分公司的账。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位年长的财会专家，他们俩是新疆财政厅下属新疆注册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那是我第一次去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窗口，深圳特区对我来说充满了神秘和渴望，心里别提有多激动！当我一下飞机，手持特别通行证出了深圳机场就立刻感受到了视觉上的冲击，这是与新疆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深圳到处人流如潮，高楼如林，人们来自五湖四海，步履匆匆，都在忙着谈生意，“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幅标语映入眼帘，很是震撼。

改革开放的窗口一打开，不仅有新风（外来的资金，技术和人才），还有同时飞进来“苍蝇和蚊子”（黄、赌、毒）。我们入住的酒店就在深圳闹市中心，天一黑，热闹的夜生活就开始了，当然也会有灯红酒绿的角落，而那时的新疆乌鲁木齐最高楼宇也只有8层，就是歌手刀郎演唱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中提到的“八楼”——乌鲁木齐昆仑宾馆。新疆地广人稀，日子似乎过得很慢，天一黑，人们都回到了家里，这与深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团队人员一般晚上不让外出，即使出去也是集体行动，一起去喝茶、吃夜宵，绝不允许个人私自外出参加任何娱乐活动。并且我们分局还专门安排同行的事务所穆老师与我同住一个标准间。当时我是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穆老师论年龄和资历都是我们的长辈，大家都尊称他为“穆大爷”。穆大爷每天晚上与我形影不离，甚至盯着我入睡后他才睡觉。后来才知道，临行前我们涉外税务分局局长专门嘱托“穆大爷”，让他盯好我，绝不能让我在深圳有犯错的机会，要保证我安全随队归来。

我在深圳看风景的同时，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在查账中，我发现天毛香港分公司在上一年处置了一套房产且有财产收益。他们认为香港地区没有资本利得税，因此在中国内地（乌鲁木齐）也没有做汇总申报和缴税。我随即将相关会计原始凭证、账本分录以及相关处理房产的合同和文件复印好，及时反映给了带队领导。回到乌鲁木齐后，我们按照中国内地《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天毛按照正常税率全额进行了补税。（1998年，国家税务总局印发了《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关于对所得避免双重征税的安排》及《备忘录》，随后才有了有关香港地区境外所得抵扣的优惠税率规定）。我第一次出差到深圳，就为我们涉外税务分局征收到了境外所得，这让局领导和老同事对我更加器重并重点培养。

当时在乌鲁木齐涉及到财税专业英语的企业和个人还比较少，有一些外国企业在乌鲁木齐设立了代表处，首席代表往往是外派到中国常驻的外籍个人，还有中石化乌鲁木齐分公司的一些做技术支持的外籍专家，个别大学有几个外籍老师。有一些企业需要向境外支付特许权使用费或是支付境外贷款利息，其中都涉及预提所得税和双边税收协定待遇事宜。这些外籍个人和境外支付的涉外税务事项虽然金额不大，但事关中国的税收管辖，政策性很强。要把相关税收政策解释好，执行到位，也需要专业英语的准确表达和顺畅沟通。

那时候学习财税专业英语的资料很少，途径缺乏。我基本上是靠自学，反复研读手头仅有的一些资料，如中英双边税收协定、中美双边税收协定、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法及其实施细则、《个人所得税法》及其实施细则、《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外商投资企业相关的公司法等。这些协定、法规正好有公开参考的英文版翻译，我通过中英对照逐句逐字地反复研读，强化记忆。尤其是那本我国国际税元老周仁庆先生主编的《英汉常用税收词汇》，我每天都要背诵这本薄薄的词典，对照查看，几年下来词典硬是让我给翻烂了，但我却视其为珍宝，留存至今。

当时正值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法和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颁布实施不久，《中国税务报》刊发了国家税务总局国际税收司，王选汇司长对外商投资企业所得税法的连载讲解。每一期刊发出来，我马上把它复印下来，认真地学习和体会，然后急切地等待着下一期，最后还把攒齐的连载文章装订成一个小册子，以便反复研读。新疆财政厅当时恰好也在宣介《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我积极参加辅导班。每堂课都认真听讲、做笔记，这种自学加听课的学习让我提高很快。后来我体会到：就涉外税收而言，书本专业知识与实际财税工作的结合，普通英语向财税专业英语的转换，学以致用、反复研读，本身就是提高学习效率和掌握相关知识点的最好途径和办法。当时限于客观条件，虽然学习参考资料不多，但是少而精，便于我专注和强记，反而锻炼了我快速学习新的专业知识的能力，也为我今后进一步学习和提高财税相关理论知识，强化财税英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工作和学习之余，我还将自己工作学习的心得体会写成一些小豆腐块文章，试着向《乌鲁木齐市税务报》和《新疆税务》《中国税务》等杂志投稿。刚开始投稿，或是石沉大海，或是婉言被拒。但我并没有灰心，一直坚持再写新稿。终于，我的“疑虑笼罩着日本新税计划”“关于合资企业对其外方应收账款的税务审计及有关反避税处理的浅析”“从齐税官的茶杯说起”等文章陆续被《新疆税务》《中国税务》杂志刊发，这对我是极大的肯定和鼓励，也激发起我对相关税收具体问题和实操结合的研究兴趣，从那时起，我一直坚持写作，探索思考财税理论，总结分享实际工作经验。

在基层涉外税务分局的工作有苦也有甜。记得每到月初纳税申报期，企业的办税人员都要到我们的涉外税务分局现场报税。那时还没有现在的网上申报和办税共享大厅，都是人工接受和审核报税资料，然后手工计算税款，开具完税证明。

每个月初，我和另一位税务专管员同事都要接待和办理至少四五十家企业的申报纳税。每天最多能给二十多家企业完成现场开票。在很小的一间办公室内，企业办税人员挤得满满的，甚至排队排到了办公室外边的过道里。我和同事一边不断地按着计算器，一边低头填写、开票，忙得不可开交。企业办税人员也不忍催促我，生怕我们一着急开错票，更耽误时间。

特别是一到中午，新疆政府机关都有大约2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我们在单位食堂吃午饭后去附近的宿舍午休。但是有很多企业的办税人员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漫长的午休时间他们只能待在我们办公室的楼道里，静静地等着下午上班。每每想起那时的情景，我都有一种对纳税人说不出的内疚和亏欠。我能做到的似乎只有更加仔细，不要出错，更快点，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企业办税人员也非常理解我们的辛苦并感谢我们的努力，每次下午下班时，我们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烟支、糖果、水果……这些都是企业办税人员自发留放的。尽管我们每次都提醒他们不要带这些东西，但是每个月还是在重复着这种细微、温暖的税企人情联系。天长日久，我们和每个企业的办税人员都比较熟了，也成了私交很好的朋友。至今回想起来，还是那么地美好和亲切。

相比来说，税务机关具有权威性的税收政策指引，拥有丰富的客户资源，还有很多内部的专业培训和非常优秀的人才，仍然是年轻人比较好的锻炼和成长的平台。我非常感激乌鲁木齐市税务局涉外税务分局给予了我学习财税知识、掌握专业技能的最好机会，这也是我随后职业生涯进一步发展的一个最佳起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逐渐掌握了一定的财会基础知识和税收法规，开始奢望一个更高的目标。我甚至开始打算直接报考税务专业的研究生，这对我来说有个一个巨大的挑战，即便我有英语的优势，但是也有致命的短板，那就是我自从上大学到马兰基地从军，从来没有学过高等数学。而高等数学是经济类研究生统考的必考科目，内容包括微积分、线性代数和概率论。我无法回避，也只有从头自学。只有我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参加了微积分辅导班，但是乌鲁木齐当时没有线性代数和概率论的课外辅导班，我只能请新疆大学数学系的老师做“一对一”的家教辅导，或是晚上和周末去老师的办公室或家里上课，异常辛苦，进展很慢。连续两年都因为高等数学没有过线而导致考研失利。第三年，机会终于来了。1994年年初，国家税务总局委托东北财经大学培养第一届税务系统在职全脱产硕士研究生班，我报名应考，命运眷顾了有心人，这次，我幸运地考上了。高等数学的学习为我后来克服畏难情绪，掌握新知识，烙下深刻印迹——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1994年9月初，我离开生我养我近30年的新疆，去大连读研。当时从乌鲁木齐到大连全程坐的是绿皮火车，中途还要从北京转车，耗时长达三天四夜，而且还是硬座。我带上了所有能带的行李：大包小箱包括厚薄被褥、四季衣服，甚至还有脸盆和碗筷。虽然路途遥远且辛苦，但是我却充满了信心，渴望着前方。在火车开动的那个时刻，熟悉的山慢慢隐去、故乡的云渐渐飘远，我像是从此告别了曾经的我，下一站，诗和远方，将有我想终究要成为的自己！

要想很好地把握国家的税收政策走向和新法规背后的立法精神，建议关注有三个重要的信息来源渠道：机构调研报告、政府部门组织的研讨会和政府官员的政策解读，这些信息都比较重要，值得仔细的研读和体会。

首先，新税制的产生和新税收法规的发布不是凭空而来的，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会做一些前期调研，比如委托研究机构包括财政科学研究院、税务科学研究所和各大院校等进行研究、发布专题研究报告。这类研究报告代表了国家制定新税收法规的理论依据，需要仔细研读。

其次，是在新税收法规颁布之前，一般情况下，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会组织邀请一些利益相关方，比如税务机关、企业纳税人、中介机构、研究机关和学者等召开一系列的研讨会。这些利益相关者会站在各自不同的角度反馈自己的想法和意见，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也会与参会各方进行互动和交流。这一类研讨会的相关信息也是了解新税收法规的一个重要途径。

再次，很多重要的新税收法规正式颁布之后，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司、处及相关政策法规的具体负责人，包括司长、副司长、处长和执笔者多会进行政策解读，这些政策法规解读一般都会在如《中国税务报》《中国税务》等媒体及财政部或国家税务总局的官方网站上刊登，这些解读与新税收法规直接相关，是最值得重视和细心消化的。

一般来说，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会站在国家宏观经济方针和财税政策的角度去看待税收问题；但是税务具体的征收机关，比如省（自治区）、地区（州）、县、乡镇基层税务机关更多是从当地财政收入任务、现实的征管人力以及内部流程的角度来考虑和处理企业税收问题。也就是说，国家和地方的税务机关由于所处的位置不同，所考虑税收问题的角度就会不同，关注的重点和处理的方式也不同。

企业想依据某个税收政策法规赢得税务机关的支持和帮助，甚至有的企业计划力争有利于自身的税收处理或税收优惠，首先需要与财政部、税务总局甚至省税务局就税收政策层面进行汇报、沟通。简言之，要在政策制定层面有依据，需争取国家层面的充分理解和认可。其次还需要根据企业所处行业的特点和企业自身的特点，就一些财务数据和操作的具体情况（特点、困难）向基层征管税务局举证和说明，简单的说，要法规执行层面行得通、愿意做。只有充分沟通国家和地方两个层面的税务机关，企业才有可能获得一些有利的税收政策法规的支持或优惠。

梁红星

威科先行专家咨询委员会国际税收专家

英语语言文学学士、经济学（税收方向）硕士、工商管理博士、正高级经济师、注册税务师

北京税海之星税务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国际税收微信公众“税海之星”博主

乐帮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财税事务所合伙人

江之都熊猫印度尼西亚雅加达财税事务所合伙人

中国国际税收研究会第七届理事会理事

中国法学会财税法学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

中国注册税务师协会国际化发展委员会委员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对外贸易经济合作企业协会顾问专家组成员

中亚国际仲裁法庭仲裁员

梁红星老师还兼任中国20多所知名院校的硕士生导师、客座教授及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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