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们的猜测是对的，而且很准确。”
老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块白板，顺手抄起一支马克笔。
白板笔划过板面，沙沙作响。五个大字，一笔一划：
供应链金融
不过，"供应链"和"金融"之间，老秦故意留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陈宇探头看着那五个字，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大，这俩词中间怎么还断开写啊？”
老秦没理他，转过身面对两人，马克笔往白板边上一搁。
“来，本子翻开。”
陈宇反应最快，蹭地就把笔记本摊开，提笔就往本子上抄——
供应链金融。
欲练神功，不能只习其形不知其意啊。
行业上下都等着宇哥习得神功后指点江山呢。
林默也合上了刚才一直在记录的笔记本，换了一页新的，清空大脑，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待命。
老秦看着两人这架势，嘴角微微扬起。
难得能碰上两个悟性还行的苗子。
秦哥我今天必须好好浇灌一下，不然那不白瞎了。
"好。"他拿起马克笔转了个圈，“咱们入职培训，正式开始。”
马克笔点在"供应链"三个字上。
“谁能告诉我，什么是供应链？”
陈宇举起手，又放下，再举起，又放下，最后干脆放弃了：“老大，我不太确定，说错了你别骂我啊。”
“说。”
"供应链……"陈宇咽了口口水，“就是你供应给我，我供应给他，然后形成一条链？”
说完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秦，跟等开奖似的。
老秦没急着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看着他。
“话粗，理不粗。”
陈宇眼睛一亮，刚要得意，老秦已经转向了另一边。
“林默，你也说说。”
林默想了想，开口：“我理解供应链是一条产业链中各个环节的货物供应与服务关系的串联。每个环节各自负责产业链中的不同分工，将产出品交接给下一个环节，一直到达终端消费市场。”
“嗯。”
老秦点点头，把马克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林默说得更具体，陈宇说的更形象。学习这事没有方法的对错，能帮你自己吸收知识的，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方法。”
陈宇心里一阵暗喜。
专业知识底子是薄了点，但我脸皮厚啊。
不耻下问，说的就是我陈宇。
"行。"老秦转回白板，马克笔在"供应链"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你们理解了供应链，接下来的就顺畅了。”
他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旁边补了几个字。
“供应链，实际就是产业链中的供应及交易环节。重点在于’供应’二字——同一链条上的供应关系相互咬合、关联，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链条。”
笔尖停顿了一下。
“现在说后半截。”
老秦把马克笔移向"金融"两个字。
“结合你们刚才的理解，再尝试拆解一下——什么是金融？”
陈宇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词拼不成一段像样的话。
最后还是陈宇先开口了：“老大，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来说有点超纲了。”
“哈哈哈。”
老秦被逗乐了，笑出了声。
“也是。我这好几年攒下来的东西，你们来了一个小时就学会，那还要我干嘛。”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回桌上。
“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两个说的原话——‘听起来像是在做生意’。”
老秦指了指那五个字。
“没错。供应链金融本质就是在做生意。这一点我刚才也回应过你们了。”
他把马克笔在"金融"两个字上敲了敲。
“那么，这里的’金融’是什么意思呢？”
他顿了顿。
“是效果。”
“效果？”
陈宇皱着眉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效果？金融效果？
Buff？
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动。她眼睑向下闭合，单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地把老秦的话拆开来嚼。
老秦也不催，就靠在白板边上，安静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
正当老秦放下水杯，准备直接开讲的时候——
林默抬起了头。
“秦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说供应链金融里的’金融’是效果，那是不是意味着——客户在这笔业务里，实际上没有获得实质性的金融服务，但做完之后，达到的效果和获得了金融服务是一样的？”
老秦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把杯子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让你们通过’供应链金融’这个名字理解的知识点。”
他拿起马克笔，在"供应链"和"金融"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箭头。
“供应链金融，是以供应链这一交易场景为基础搭建业务场景，从而让客户获取融资效果。”
“所以，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债权金融，也不是股权金融。”
他在白板旁边又写了两行字：
不是债权 不是股权
“我们可以叫它——”
他在旁边重重地写下两个词：
价值金融 / 效果金融
“它的价值与效果，是通过自身参与到供应链相应交易环节中产生的。”
老秦转过身，看向两人。
“也就是说——”
“供应链金融，虽然名字里有’金融’，但本质上是在以贸易的形式做生意。”
“明白了没有？”
陈宇和林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林默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划掉，然后重新写了一遍。
“秦总，那我们后续学的专业知识，是不是会比较偏向交易方面？和银行是另外一套知识体系了。”
“差不多。”
老秦把马克笔盖上盖子，往笔槽里一丢。
“但殊途同归。搞懂了这套东西，你对银行端的供应链金融也会无师自通。”
林默的笔尖停在纸上：“银行也有供应链金融？”
“当然有。但银行的供应链金融和我们现在做的，完全是两套逻辑。”
“后面都会教你们。”
林默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陈宇却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他盯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供应链金融"五个字，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那宇哥我这是要化身商业大鳄，驰骋商界了？
等等，不是金融巨鳄吗？
算了，都一样，听起来都很有逼格。
是不是也该买身西装穿起来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秦——白衬衫、黑西裤、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对，做下来第一单业务，就去置办一身。
还得定做跟老大同款的。
要不然那些地摊货穿起来像保安。
“走吧。”
老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宇猛地抬头，发现老秦和林默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
“入职第一天，请你们吃个饭。”
“好嘞！”
陈宇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老秦，边走边开始输出：
“老大你刚才上课讲得真好啊！你看我一点基础都没有，听完就全懂了！这学习效率，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老秦斜了他一眼：“你那叫全懂？”
“九成！至少有九成！”
“剩下那一成呢？”
“剩下那一成，我吃饭的时候再问你！”
老秦笑骂了一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林默站在最里面，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供应链金融，本质是在做交易。
名字里藏着答案。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