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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煜全:2029年,AI赛道泡沫破裂

王煜全:2029年,AI赛道泡沫破裂 易论AI
2026-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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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AI时代发家模式变了:从赚富人一个亿,到一亿人各赚一块钱

2025 年之后,几乎每一个和 AI 沾边的人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这一波,到底是革命,还是泡沫?

王煜全的答案是:都是。

而且他给出了时间表:2028 年形成一个很大的郁金香花球,2029 年泡沫破裂,但只跳水半年,2030 年之后,可能是二三十年的漫长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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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比较长,可以先收藏关注🌟

王煜全老师是生物学出身,长期研究技术史,同时自己做科技投资。三条线交叉出来的结论,常常和大多数人讲的不一样。

比如他认为我们纪念错了人,工业革命真正的起点不是发明蒸汽机的瓦特,而是建起全世界第一个工厂的纺织厂主阿克莱特;

比如他认为这一轮 AI 竞争的终局是电力之争,大模型就是新时代的电力,所有人的 agent 都会接最强的电,而电力系统是排他的,一旦接上,战争就结束了。

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判断:工业革命的时代任务叫物质平权,把富人才买得起的东西通过规模化生产卖给穷人;这个时代的任务叫服务平权,把富人才用得起的服务,家庭医生、理财顾问、私人管家,通过 AI 提供给所有人。

发家致富的模式从赚富人一个亿,变成从一亿个穷人身上各赚一块钱。所以他给中国大量复制 PPT 工具的创业者泼冷水:富人不做 PPT。

访谈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聊到 AI 的本质那段,他一口气从阿克莱特的水力纺织厂讲到福特博物馆里那张两三层楼高的蒸汽发电机照片,再讲到二战时通用高管把流水线思想灌进美国的每一个行业。

他讲历史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找那个可以复用的规律:技术是坦克,赢家赢在基于坦克的闪电战。

以下是易论AI与王煜全的对话。

一、2029 年泡沫会破,破完是二十年繁荣

易论:你说这是百年一遇的大变革。这五年会重复历史吗?

王煜全:我们特别喜欢马克吐温那句话,历史不会重复,但是会押韵。小时候读政治课,这叫螺旋式上升。

每一次技术来的时候,具体路径都和以前不一样,但技术改造世界的规律有很多相似性,所以历史在不断循环,而循环是往上走的。

这一轮也一样。

它有人类从来没有过的地方:理性的东西、知识的东西,第一次能由机器来输出。所以大家才恐慌,那么多知识工人将被替代,怎么办。

但另一方面,如果你看历史,技能被机器替代的事早就发生过:纺织,还有很多别的手工业,当年被机械替代时也造成了大量恐慌,因为那时候大量的人靠手艺吃饭。可现在这些手艺不都被替代掉了。

最有意思的是转折点。

转折点之前,大家看不到新机会,全在恐慌期,只看到被替代,觉得世界在往下走。可一旦过了转折点,大家发现新东西是怎么回事,又会过度狂热:我懂了,原来世界是这样的,一旦人人都这么做,世界就会无比繁荣。

而在恐慌和狂热之间,尤其狂热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会过度高估未来,然后经济真的掉进一个低谷,股市会有一次动荡。这个规律在历史上出现过好多次。

易论:那我们现在在曲线的什么位置?

王煜全:还在低谷和狂热之间,在酝酿。我们认为泡沫破灭很可能出现在 2029 年,2028 年可能会形成一个很大的郁金香花球。

现在大家在慢慢找规律。别忘了,人工智能现在很热,但只集中在少数几个 IT 巨头那里,整个社会并没有狂欢,反而有很大的恐惧,因为大多数人不受益。

未来两三年,大家会慢慢看明白,大多数人是会从 AI 中受益的。那时候就会进入狂热期,觉得社会会越来越好。受益是真的,但没那么快。

历史上所有的泡沫都是这样:大家对未来有个良好预期,这个预期不是假的,只不过没那么快。人性的贪婪让我们以为它会来得很快,等它真的没来,形成巨大落差,股市就跌下去了。

荷兰的郁金香就是这样。人类历史上这种事重演了无数次,但很少有人认真去总结教训。当然有个前提,你得看到未来那个真的机会在哪,看不到机会,你看到的还是恐慌。

易论:这个五年,是从 2026 往后数到 2030?

王煜全:差不多吧,当然有模糊的地方,历史不是那么清晰的。

其实这个变革已经开始了,2022 年 11 月 30 号 ChatGPT 出来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过去这三年,是以 content 为主,是 AIGC,但它也已经很实质了,解决了很多问题。

未来三年,是 AIGS,也就是我们说的人工智能生成服务。生成服务的核心,是从大语言模型变成大行为模型,Large Behavior Model,我们认为这三年能搞定。

所以我们的说法说得长期一点,叫三年看,两年投,十年养,十年等。

未来这三年,如果你把产业分析得足够深,三年之后谁是赢家基本就能知道,就跟现在 AIGC 的赢家基本已经确定了一样。

然后再用两年布局,布到自己的行业里。五年之内,各个行业的赢家也基本上都差不多了,剩下就是时间问题。

易论:泡沫破掉之后呢?

王煜全:这就要看当年的故事。

福特流水线出来,并不是马上造成美国经济井喷,反了,是大家发现人人都能用流水线、各个产业都该用流水线,这反倒造成了 1929 年的大萧条,因为人人都高估了未来的发展。

为什么?各行各业要用流水线是有门槛的,大家还不知道怎么用。

1929 年那次实际上是美国有经济政策的失误,萧条才延伸了很长时间。

2029 这次不会那么长,可能就一年半年的时间,一跳水以后,大家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就恢复了。

但这之后会带来一个大繁荣,所以我认为 30 年以后,很有可能我们会迎来二三十年的漫长繁荣期。

易论:那时候我还在工作,还行。

王煜全:我还能享受 30 年(笑)。

但有个区别。工业革命也不是所有人同时受益,受益是有先后的,发源地最受益,所以美国最受益。现在的竞争已经从物理世界的地缘式竞争,变成了数字世界的产源式竞争,因为产业是可以虚拟的。

当年你生在美国,你会幸运;未来,生在哪你没得选,但进哪个行业你可以选。你进对了行业,未来 20 年你会充分享受高速发展带来的红利。

二、编程是 AI 时代最大的流水线

易论:AI 的本质,你怎么看?

王煜全:每一次技术革命,我们其实都不用关心那个技术到底是什么,要关心技术的能力是什么,因为你要用这个能力去创造一个新业务。

我们的说法是,技术是坦克,每一次的核心,是坦克会酝酿基于坦克的闪电战。你要成为赢家,就要懂坦克的特征,把它发挥到极致,打出闪电战来。

这回的人工智能也一样,还是要回到历史看。工业革命的核心是什么?我发现没有太多人认真思考过这件事。是蒸汽机吗?不是。是连续动力。

易论:连续动力。

王煜全:对。要回到工业革命的源头看英国发生了什么。蒸汽机并没有真正给英国带来工业革命,带来工业革命的是另一个人,阿克莱特,一个纺织厂主。

他同时干了两件事:发明了 water frame,一种不需要人力驱动的机械纺织机,堪称当时的坦克;

然后建立了纺织厂,全世界第一个工厂是他建的,后面所有的工业生产都围绕工厂。

所以我们纪念错人了,纪念瓦特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阿克莱特才是工业革命真正的起源。

但问题来了,你知道阿克莱特纺织厂最早的动力是什么吗?是水力。水是连续不断提供动力的最好来源,所以最早英国的纺织厂都建在水边。

但水力有局限:工厂只能沿水边建,而且水有涨有枯,动力不稳定。后来蒸汽机逐渐成熟,慢慢替代水力,这个过程非常长。

连续动力还有一次进步,就是为什么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美国却是最大的获益者。因为美国集大成。一直到福特发明流水线,连续动力的实际价值才被充分发挥出来。

蒸汽机只能提供一个点的动力,一个纺织厂,一个点的动力就够了;但如果是特别复杂的装配,每个点都要有动力,一个点一个点装蒸汽机是不现实的。

我从福特博物馆买过一张照片:大概两三层楼高的蒸汽机,福特建了好几个。

但它们不是用来驱动产线的,是用来发电的,发完电,用电给产线供电。而且很快,不到十年,这套内部发电系统就被外接电力取代了。

与其我自己发电,不如接电厂的电。

易论:这对今天的 AI 有什么借鉴意义?

王煜全:一样的。你看现在 agent 在干嘛?agent 在把流程上的每个环节都做掉。

你做视频内容,这个 agent 负责找素材,最近什么热;那个 agent 基于素材生成脚本;另一个 agent 拍成视频;还有一个 agent 生成核心图像,保证几段视频连贯。

现在大家为什么恐慌?因为原来是一个一个的工作岗位,每个人完成一个工作,现在每个岗位都被 agent 替代掉了。

以前是以人为核心构建流程,现在是以 agent 为核心构建流程,每个 agent 又需要动力。你发现相似性了没有?工业革命是每个环节有一个工作,有人看着,但实际是机器在干,这里组装车轮,那里组装方向盘。

现在是每个环节用 agent 实现,后面用大模型支持。没区别。共性只有一条:都不能以人为核心。

这是现在公司最大的问题。中国很多公司说,我们为什么优秀?我们有特别优秀的人才,我们熬夜加班,夜以继日,很奋斗。

未来这不是最好的业务模式。最好的业务模式是你的 agent 很勤奋,人在边上看着就好:不出事我就休息,出事我就介入一下,把问题解决掉。流程只要顺畅,人就可以睡觉。

易论:所以大家争操作系统这一侧,是在争应用的分发权吗?

王煜全:不是。是在争最好的电力系统。

还跟当年对比:我是福特,我要建流水线,每个地方都要有电,谁家的电力系统持续、稳定、足够强,我就用谁的,我不会用别人的,因为电力系统是相对排他的。

现在也一样。你家有最好的大模型,我每个环节的 agent 背后都要大模型支持,那每个 agent 都调用你家的大模型,这事就结束了。

我要换,就有额外成本。那当然看谁的大模型优秀。

易论:怪不得海外都在争那个入口。

王煜全:就是电力啊,大模型就是电力啊。

你看美国现在特别明显,不光在本国搭基础设施,正在往欧洲扩,给英国、给德国,我来给你建基础设施,我来给你建计算中心。为什么?我给你提供电力。

我是最优质的电力,我来提供。但是一旦你用上我的电,战争结束了。

易论:几家大模型公司里,你最看好 Anthropic。为什么?

王煜全:Anthropic 想得清楚。它并不是在追求成为入口,它追求成为最好的动力系统。

但用这个动力系统干什么?还是比工业革命的例子,我会用这个电力输出建一个汽车的流水线,但你要建冰箱、电视、洗衣机的流水线,你自己建你的,我并不建。

易论:它自己建哪条流水线?

王煜全:编程。最大的一条流水线。

而且编程这件事,能够使每个人建流水线的能力极大增强。

以前福特建了汽车流水线,你想建冰箱流水线,你依然要对冰箱的流程了如指掌,普通人是建不了的。

现在编程恐怖在哪?变成目的导向了。以前是能力导向,我要建一个冰箱流水线,我要知道冰箱是怎么生产的,再把生产自动化起来。什么叫目的导向?我要一个冰箱,它就自动帮我把流水线建起来了。

所以 Anthropic 就干一件事,把编程做到极致。

你想要冰箱,目的说清楚,我帮你建冰箱生产线;你想要电视机,目的说清楚,我给你建电视机生产线。很多人都在喊提问比答案重要,但未必真正理解了原因在哪。就在这:当我会提问、找到需求的时候,Anthropic 说我有个工具,整个就帮你实现了。

易论:Anthropic 的 ARR 从 10 亿涨到 140 亿只花了 14 个月,团队不到 1000 人。这代表什么?

王煜全:以前经常出现这样的事,当你做技术突破的时候,确实需要精英。

瓦特是精英,阿克莱特是典型的精英,他非常知道调动资源解决问题。所以一开始技术突破往往来自精英,但技术的应用扩散不来自精英。

这一回技术突破如此巨大,应用扩散会比以前大 N 多倍。

Anthropic 现在已经很大了,但它不是想象空间最大的那部分。想象空间最大的部分,是未来的智能服务。

易论:你看到什么信号,会知道这一波的决定性时刻到了?

王煜全:编程。还是一样的道理。流水线思想是什么时候深入人心的?二战。

二战时各行各业都转军工生产,什么都要规模化。这时候谁最懂规模化?不是福特,福特只懂自己 T 型车的规模化;是通用,通用买了好多汽车产业,要把每个产业都做成流水线,特别懂得帮别人实现规模化。

所以美国战时成立了生产委员会,专门聘通用的高管当顾问,挨个指导:造坦克的厂把坦克生产规模化,造军舰的把军舰规模化,造飞机的把飞机规模化,全部上流水线。

二战之后全部转民用,流水线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从枪炮变成冰箱彩电,美国经济才真正大爆发。

放到 AI,深入使用的核心是编程。

Anthropic 也好、ChatGPT 也好,有竞争是好事,Codex 现在不弱,Claude Code 也很好,编程要能人人都用。最关键的是有人掌握精髓之后说,这么编程,就能把这个行业改造掉。

有几个范例出来,别人照着学。一开始大家学范例肯定学得不够透,所以会出跟当年 29 年一样的大泡沫、大跳水。但这之后,很容易大家就学会了。

三、编程是 AI 时代最大的一条流水线

易论:谷歌 IO 大会之后,你提到中国在 AI 上好像有点落后,怎么理解?

王煜全:因为都是在跟随。跟随的特点是,人家做完了,idea 出来了,人家已经实现了,你才明白可以这么做,那当然落后。

但这事不绝对。每个技术突破都有自己的历史积累,技术演进是有路径的。

美国的路径偏互联网,偏固定网络,从 PC 到互联网,都以固定为主。固定网络容易积累内容,所以后来的 AIGC,生成式人工智能,也是在内容生成上突破的,这条线一脉相承。

而且内容生成还没有结束,还会越做越好。

但中国强的一直不是这条路,中国强的是无线。而无线,被整个西方世界低估了。

我原来给移动当过很多年顾问,我们当时也低估了无线的价值。

我们以为移动互联网就是把互联网移动起来,随时随地能上网而已。苹果最早推 iPhone 的时候,乔布斯说的三个东西:一个 phone,一个 iPod,一个 Internet Communicator,就是上网,没有别的。

但移动的本质远不是上网。手机的贡献是什么?不是内容的进一步聚集,而是把行为的数字化和集中两件事同时完成了。

易论:行为的数字化和集中。

王煜全:对。电脑里记录的是我的思想、我的知识,那是知识的数字化。

手机不一定是我在记录,但它记录了我的行为。人的行为能被数字化、被记录、被聚集,人类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你去研究社会学,社会学有个说法叫测不准原理,对海量用户做连续的实时监测是不可能的。但手机不就是天天对海量用户做实时连续检测吗。以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手机做到了。

那问题来了,还是同样的原理:海量的内容聚到一起,产生了 AIGC 的突破;那海量的行为呢?就一定会产生大行为模型,对行为的深刻理解。

行为理解和内容理解最大的区别是,它的商业价值大很多。我会为你支持我的行为付费,但你只给我建议、事还得我自己去干,付费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易论:行动跟行为,有什么区别?

王煜全:action 是一次性的,behavior 是把你的 action 连续记录下来,知道你下一个 action 是什么。这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好多年以前我给移动做顾问,我跟他们说,你们数据库应该积累一个数据,叫异地开关机数据。

易论:异地开关机?为什么?

王煜全:你什么时候会关机、然后异地开机?出差,坐飞机。我如果知道你在这个地方关机、两个小时后在那个地方开机,我是不是连你的航班都能查出来?

我知道你所有的飞行行为,给你订票是不是好订?我当时跟携程的创始人说,如果移动干携程,你完蛋了。

但移动没干。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移动跟我说,对不起,我们的数据分析系统是国外一家大 IT 公司建的,不能改造,这个数据加不进去。

易论:为什么国内抢 AI 入口的都是手机厂商,不是大模型公司?

王煜全:未来三年会看得出来,大语言模型不重要,行为其实更重要。

中国人做大语言模型,追也追不上国外,很简单,语料人家比我们丰富,人家互联网积累的内容比我们多,那我撑死在追赶。

但我这有一块比它更好的地,我直接积累的是行为。而且注意,我们的手机行为并没有被放到互联网上,大语言模型是训不着的。

但如果你在手机操作系统里面,你就可以提取到这个行为,就可以去训练。

所以中国有弯道超车机会。其实都不叫弯道超车,中国可以选另一个新赛道,这个新赛道比老赛道要广阔得多。

人工智能的核心不是 AIGC,人工智能的核心是只要有足够多的某个领域的数据,就会产生对这个领域的洞察。那最有价值的领域,就是人的行为。

易论:那苹果为什么把握不住?它守着几十亿台手机。

王煜全:苹果生错环境了。它在美国这个以互联网为尊的环境里,顺着互联网去理解 AI,所以苹果也是 AIGC 的思路,生成一个更好的图片,生成一个更好的视频。

但你看中国,传统互联网 BAT 今天都被超越了,字节比百度、腾讯大很多,拼多多比阿里强了,美团也起来了,我们都是靠移动侧的应用起来的,所以我们对移动的理解能力是世界最好的。

说白了,如果苹果在中国,估计这回的机会就能把握住,因为大家天天讨论的就是行为。

但美国的移动端有什么?无外乎一个 Uber,一个 Airbnb,一点都不主流。苹果就掉队了,命不好,生错环境了。

易论:中美模型的差距,有人说就半年,有人说会持续拉大。你的直觉呢?

王煜全:我认为短期会拉开,长期会缩短。未来两年之内可能会拉开距离。

我跟你说特简单,中国是什么样的选手?中国是一帮应试选手。

我们小时候都是高考过来的,培养我们应试。你发现没有,中国大模型在分上都很好,很多人说我超越 Gemini 了,超越 Claude Sonnet 了。那都是考题上的分。

但人工智能越来越系统,它已经在构建系统去完成任务了。

当你目的导向的时候,它就不是一个单项考试,而是你会不会把任务分解,利用综合能力,把问题完整解决掉。这件事上,它没有分。

迄今为止,对人工智能综合能力的评定考试根本没有。

我自己的体会,我关心未来长啥样,我就问一个很简单的事:请你给我分析,2046 会是什么样?你要系统地给我分析出来,你为什么认为它是这样的。中外差很远。

易论:差在哪?

王煜全:拆解。比如 ChatGPT 认为要从八九个大项去分析,才能把未来搞懂。

中国的模型大概能拆解到三四项就不错了,系统性弱很多。

易论:那为什么长期又会缩短?

王煜全:因为这一轮的核心,哪怕是 ChatGPT,整体架构依然是 Transformer 加卷积神经网络,结构没变。

每一次技术突破之后都有一个性能调优期,基本技术定了,性能不断调优还能进化,但整体结构没有大变化的时候,很难突破。

想做突破的那些人,杨立昆、李飞飞做物理 AI,都差很远。下一个突破还在地平线以外。

易论:如果语言模型是 100 分,世界模型现在到几分?

王煜全:二三十分,基本不可用。而且不能这么看,这 100 分是它自己的尺子,世界模型要求的难度大很多,因为你要对真实世界形成理解。

说白了,世界模型更像人。为什么迄今为止人还能活着?因为在处理复杂事物上,人就是比人工智能优秀很多。

人工智能是一共 100 件事,我能干 10 件,另外 90 件完全不会干。人不是这样的,你什么都会干一点,干得不够好,但你依然活得下去。

四、人类文明的进化,靠允许人干蠢事

易论:你畅想过,未来我对手机发一个指令,它自动调配所有应用,为我服务,而不是为平台服务。

王煜全:是的,那就是电力上的应用了。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这是和工业革命不太一样的地方。

工业革命一切都好,只有一个地方不够好:它是集中式的,不够分散化。电力在赋能工厂上面,远远大于赋能个人。

你想想我们个人用电干嘛?消费。你们家用电来生产吗?工厂才用电生产。

但未来会很不一样。历史有继承,它只是押韵,不是重复。

我们觉得这一代大家都没看到、美国也没看到的最大的一个机会,是它能极大地赋能个人。这是工业革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我前一段跟 ChatGPT 讨论未来,我把我们的设想拿出来一起讨论,有我的贡献,有它的贡献,最后我让它总结,它总结出一个词,我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每个人具有了文明级的认知能力。

你想想这个道理,每个人背后站着整个文明,从来没有过。这是这个时代真正了不起的地方,我们在一个空前的时代的起点。我们要的是赋能每个人,而不是建工厂那么简单了。

易论:真的会赋能每个人吗?

王煜全:真的。

两周以前我在国内开一个医学研讨会,差点跟人家院长吵起来。我说我做的事,就是赋能到每个普通的消费者,让他对健康的理解超过医生。

为什么?背后站着大模型,文明级认知能力怎么会超不过任何一个医生?

院长说不可能,患者怎么会比医生更懂专业知识?不是患者,是患者和后面用人类所有文明来加持他的那个 AI 系统。那当然,任何一个医生都是渺小的。

这革命已经开始了,不是遥远的将来。每个领域都会实现这一点:个人是有能力去对抗大集团、大机构的。

易论:但现在的互联网平台,好像正好相反。

王煜全: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互联网确实带来很大的优势,但也形成了很大的限制,你几乎逃不掉。

中国讨论得很少,但中国更严重,叫数字封建主义。你是一个数字帝国,这个叫美团帝国,那个叫腾讯帝国,那个叫阿里帝国,彼此不流通。目的就是把你锁在里头。为什么每个帝国要搞自己的支付系统、自己的商家、自己的广告平台?

互联网一开始广告平台是通用的,AdWords 是通用的,后来每个平台都要自己搞,就是希望用户在我这里面活着,围墙竖得很高,你不要出去。

我们就是数字平台里的奴隶。

你在里面的行为都在帮它产生价值,但我们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随便哪个平台给我带来不公正待遇,我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

而且平台有个东西叫上帝视角,它都不是故意给你造成差异,它只要比你知道的多,它就在欺负你。我们的信息多么狭窄,人家什么都知道,这战争就结束了。这是数字社会我能想到的最大的问题。

很多人讨论怎么解决,去年的诺贝尔奖都在讲这事,说政府去约束。

政府制度永远滞后于科技,这是基本常识。靠的是什么?技术问题,还得技术来解。

当每个人都被赋能到文明级的认知能力,意味着什么?我足以对抗任何一个平台,因为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我的智能体帮我解决了。

每个人都实现上帝视角的时候,平台就不足为惧了。

易论:怎么实现?国内平台大部分不开放 API,还是有一层壁垒。

王煜全:这件事是一定能被打开的,你不开我就会开,谁开谁有利。

这几个平台互相还竞争呢。最简单的例子,去年底中兴和字节做了一款手机,都没对外发售,工程期出了几千台让大家试用,就被封杀了。

因为所有的超级 APP 都不希望手机把大模型内置到操作系统里,把壁垒击穿。

但事实是什么?已经击穿了。

谷歌把 Gemini 嵌到安卓里了。中国是不吭声,小米早就在系统里放大模型了。谁不做谁傻。

我把大模型植入操作系统,等于极大地赋能了用户,用户可以跨任何平台比价、跨任何平台调用任何功能。我打车为什么只能用一家的,为什么不能综合比价?

用户满意度会极大提升,粘性会提升,对手机厂来说用户粘性最重要。中国今年肯定会有很多手机,能做到你直接用语音跨 APP 做事。

易论:AI 时代的电力系统,会像 PC 时代 Windows 一家独大,还是像移动时代几家并立?

王煜全:这个问题特别好,也是我们在讨论的事。

至少在美国,是精英主义的。Anthropic 和 OpenAI 区别不大:我们发现了这个技术有机会改造世界,我们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我造出最好的人工智能,然后我来改变世界,当然我会赋能给你们,但你看,是我造了最好的东西给你们。

Anthropic 的说法是,人工智能是特别巨大的能量,坏人拿到会做坏事,好人拿到会做好事,所以我们要拿到自己手里,保证做好事。

他是好人,我同意。但问题是,好人有没有偏见?有啊,比如他对中国就有偏见。不是好人就一定做好事。

任何少数人掌握极大的权力,这件事都是个巨大的疑问,任何个人都经不起考验。

那怎么办?分散化。

未来的人工智能,不应该是今天这种集中化的人工智能。你按人的大脑结构看,大脑不是集权体制,甚至不叫民主,大脑是共和体制:不是一人一票,是不同的系统做不同的事,各个系统的权重不一样。

我负责运动,运动这件事我的权重就大。

而且人类文明的特点是什么?要允许做点小恶,要允许干点没有效率的事,允许干点愚蠢的事,整体才能进一步进化。

分散式智能的时候,每个人用人工智能不见得都是干最聪明的事,可以允许他干蠢事。这个时代的特点,别忘了,是要赋能给每个人的。人工智能也一样。

易论:分散式的智能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最强的大模型?

王煜全:对呀,然后干自己想干的事,积累自己的数据,积累自己的经验,人和大模型是共生的。

最早的科幻电影有个词叫 cyborg,人机混合体,半边是金属,半边是人脸。

思路其实是对的,只是搞错了地方:核心不是肉体上人机混合,身体嵌个芯片,那不重要,而是思想上是不是人机混合的。

工业革命时代是人机混合的动力系统,今天这个时代,是人机混合的智能系统。国外已经开始喊了,叫 cyborg intelligence,我觉得未来几年会很热。

我估计很多人会骂我。很多人说,现在好多小孩用人工智能,变笨了。

就跟说我们用了计算机,我的计算能力会下降,但我加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会极大超越以前,那你到底要不要?

易论:思想上的人机混合,就是遇事不决问 AI 吗?

王煜全:现在问的比较浅。你要有一套系统,知道怎么系统地、复杂地去问。

比如 AI 也会骗人的,你怎么能不被 AI 骗?

易论:同时问三个模型。

王煜全:不光同时问三个。大模型有个好处,它没有 ego,你要求它否认自己,看它怎么反对:请你证明刚才这段话是错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它能做到,我们做不到,因为我们总是有立场的,人工智能没有立场。

所以这个时代最要紧的,是我们的思维要更新了。人类的理性思维进化到今天,有很多很多优秀的地方,但这些优秀的地方需要和人工智能最优秀的地方结合,形成人机混合的思维方式。

以后不是遇事不决问 AI,而是任何时候都会把 AI 介入到你的思维里。它是你的一部分。

易论:这个终局离我们还有多远?

王煜全:要很长时间,可能要 10 年。真正让人工智能充分理解世界,差得远得很。

哪怕今天谈的 Physical AI,注意,我们不是生活在 Physical 世界里,我们生活在文化世界,要 Cultural AI 才行。

易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王煜全:我看这个桌子,Physical AI 说这是个桌子,什么质地。Cultural AI 是,这个大理石是哪个文化的象征?我在上面放东西会不会冒犯你?

有的国家这是观赏品,相当于你家的艺术品,不能用来挂东西。你看我家摆一件根雕,你说这个拿来挂衣服不错,你就很冒犯。这叫 Cultural。

我们早就不生活在自然环境里了,我们被文化包围,文化对我们的意义大于自然。

所以 Physical AI 你再精通,你也没办法当人的仆人,因为你不懂人的心理。这也是为什么人形机器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大量文化的东西是默会知识,不显性化,它就学不到。我说个最直接的例子:遵守交通规则是显性知识。

但你知道吗,在美国开车,限速 60 英里,你开到 70 以内一般不抓你。没写在任何地方,但人类都知道。机器人怎么会知道?但它跟人学得久了,能学会。

FSD 就真的会在限速 60 的时候开到 70,紧急模式开到 70,不紧急开到 65。和人特别像,因为它是跟人学的。

区别在于,人能把这个总结出来,它总结不出来,因为没人总结过。

五、💰模式变了:从赚富人一个亿,到一亿人各赚一块钱

易论:工业革命里,阿克莱特这些人好像都是非技术出身的毛头小子,突然就颠覆世界。这一次 AI 的颠覆者会是谁?

王煜全:严格说他们也不是完全非技术出身,他们也懂技术,最主要是懂得用技术,懂得让技术人员帮自己。

阿克莱特确实不是纺织机械的专家,但他找了一个专家,很好玩,不是纺织专家,是一个钟表匠。

钟表多精密,各种齿轮,这个钟表匠把它放大,做成了 water frame 纺织机。需求是阿克莱特提的。

这个非常重要,你要知道要什么,工程师有时候不知道要什么。我们现在天天跟技术人员讲这个,中国有大量技术人员就是,你让开发什么我都能开发出来,但不知道开发什么。

易论:那这一次,谁能觉悟?现在有觉悟的吗?

王煜全:少。但我认为快了,因为这件事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我给你举个真实的例子。去年 10 月份,我在深圳约了一帮做技术的朋友聊天,那时候 Manus 还没被收购,他们问我对 Manus 怎么看。

我说我一点不在乎,Manus 是个工具,我关心的是用工具来干嘛。那是坦克,我知道它性能就好了,关键是知道闪电战是什么。

我给他们讲工业革命的逻辑。

工业革命的核心是什么?规模化地把富人原来才能享受的东西提供给穷人。汽车原来富人才用得起,奔驰早造出车来了,很贵。福特的贡献是什么?让穷人全买得起车。

从阿克莱特开始就是这样,工业革命的精髓,就是把原来富人才能消费的东西,通过规模生产使穷人都买得起。也就是说,发家致富的模式从赚富人一个亿,变成一亿个穷人各赚一块钱。

而且这个模式更好,因为富人就这么多,赚一亿到头了;穷人太多了,一亿完了还能赚 10 个亿、100 个亿。

所以今天要干嘛?不是再把产品找富人卖,而是要去琢磨:富人有什么服务,穷人还没有。

人工智能能把人类的经验固化,把专家级认知能力当做服务提供给每个人。以前专家级认知能力由专家控制,专家是稀缺的,只有富人用得起。

富人用的理财顾问一定比穷人的好,穷人甚至都没有理财,所以富者愈富。未来是什么?一个人工智能的理财系统,富人也用这个,穷人也用这个。

工业革命的特点叫物质平权,你有车我有车。我们这个时代的特点叫服务平权,穷人和富人享受一样的服务。

我跟他们讲了这个逻辑,其中一个哥们立刻就明白了,当天晚上回去写了一个博客。他最后调侃了一句:中国做人工智能应用的人怎么做?看应用热榜,什么热就复制一个。

中国做 PPT 的工具,几十个上百个了。他说,我们很多朋友都在研究如何用人工智能做好 PPT,但富人不做 PPT。

要琢磨的是:什么是富人在用的?如何用人工智能实现它?

比如我现在自己创业做可穿戴,做健康。富人有家庭医生啊。你知道美国收入前 1% 的富人和收入最后 1% 的穷人,平均寿命差 10 岁。

你有私人医生,我没有。那健康能不能平权?活得长寿与否,能不能不再由经济条件决定?

易论:互联网时代富人享受的是什么?定制的内容?

王煜全:我举个例子,富人怎么购物?电影里都看过。

易论:SA 直接寄到家里。

王煜全:不光寄过来,在你家里走秀,衣架一架一架给你。

你说 AI 做不了?谁说做不了。agent 能不能根据你的购物行为习惯找到你的特征?可以。

能不能上网把相关的虚拟商品全部收集起来?很多人晚上刷淘宝,你现在刷的是随机的,将来刷的是专为你做的淘宝店。是不是富人的东西?

易论:以前互联网打标签,是千人千面。现在是一人一面。

王煜全:对,因为你的 agent 会比任何人都更懂你,顺着你的心意去网上找你可能想要的东西,再根据你在虚拟店里的停留和购买,进一步优化,越来越懂你。

以前我们购物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一样,信息不对称。

世界上某个地方有好东西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别处卖得更便宜,我也不知道。现在你的 agent 可以遍历互联网,给你找到最好的那个。

易论:如果 agent 可以替代人操作一切软件,App Store 的分发权是不是就没意义了?

王煜全: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任务。当年工业革命的任务是物质平权,这个时代的任务就是去掉中心化的东西。

我们要把时代看得明白一点,要有点使命感。你生活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某天你家隔壁邻居敲你门说,我叫阿克莱特,我刚建了一个纺织厂。你不能说没问题,我继续种庄稼。那你辜负了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给我们非常清晰的召唤。

第一,能不能使每个人都有文明级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

第二,当年我们的祖先实现了物质平权,这个物质平权到中国才是集大成的,中国让非洲都买得起义乌小商品,中国为什么富?因为我们比美国更集大成。

但那是那个时代。这个时代是知识,是智力,是认知。能不能把认知平权?

我们经常讲隔壁家孩子,中科大少年班,奥数金牌。已经有很多证据证明,这东西很多是基因决定的,这不公平。

但问题来了,你奥数金牌,干得过人工智能吗?干不过,任何单项都干不过。

顺便说一点,你发现没有,这个世界一直在奖励单项:体育是单项比赛,诺贝尔奖是单项给奖。但对社会的贡献是综合的,社会里做成事,哪有靠一个单项做成的?为什么很多奥运金牌选手后来做生意不成功?综合能力不行。

李宁做成了,最后总结发现和奥运没啥关系,他本来就会做生意。

所以我们以前奖励的是人工智能一定比人强的东西,以后不该奖励了。我们要奖励综合的东西,解决问题的能力,推动世界的能力。而推动世界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可训练,是没有差距的。不是智商不够就不能推动世界,智商那件事人工智能能做到。智力平权了,认知可学,人人都可以成为推动者。

易论:你会把这个定义成第三次工业革命吗?

王煜全:我们没有那么定义。第几次第几次工业革命这个方法不科学。

之前的好几次加在一起,实际上是物质的革命,是生产实体产品的革命。从 PC 以来,已经是另外一个数字革命了,数字革命的核心不是生产实体产品,而是数字经验的累积、提取和使用。

数字经验分两个,一个是内容方面的经验,一个是行为方面的经验。

易论:所以现在是数字革命的尾巴?

王煜全:不是尾巴,是中场。

就相当于工业革命真正的波澜壮阔不是从英国开始的,是从福特开始的,那是工业革命的中场。蒸汽机造出火车轮船之后 N 多年,火车轮船运的大多不是工业品,是农业品,因为当时工业能规模生产的只有布。

到了福特的流水线,什么都能工业化生产了,远洋货轮上装的都是工业品了,工业品在全球贸易的比例急速上升。

农产品就这么点东西,工业品的需求是无止境的,你买了电视还要冰箱,买了冰箱还要洗衣机。

易论:AI 时代对应的那个「工业品」是什么?

王煜全:智能服务。工业革命总结出来的核心叫生产规模化,叫工厂制。

我们现在要做的叫服务规模化,核心是智能服务,我们总结叫:专家级,个性化,持续,普惠。最早的第一批智能服务,就跟当年的福特一样,是第一批的赢家。

你提供心理服务、个人购物服务、理财服务、健康服务、教育服务,尤其是给普通老百姓的智能服务,机会会非常大,因为谁不想要这样的东西呢?这些人会成为最早的受益者,然后收益扩散,人人学习效仿。

未来每个人一定有一个管家,一定有一个秘书,这秘书特别懂你,甚至还会细分,一个生活秘书,一个工作秘书。

工作秘书甚至知道你应该跟谁学习,应该掌握什么知识,应该认识什么人。你想不想要?

六、AI 收费的终局是效果分成

易论:这些站在用户侧的 agent,到底在赚什么钱?你说过未来最好的应用是订阅服务,跟现在 ChatGPT 一个月 20 美金的订阅有什么不一样?

王煜全:这是另一个特别好玩的事。

中国的好处是过去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事了,经历过变化,才会对本质理解得更好。美国很多时候是接受了就接受了,并没有把本质琢磨透。

ChatGPT 搞订阅,他没明白订阅的核心是什么。订阅的核心是信任。我为什么订阅你?我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

我为什么订阅这本杂志?他说的话我都信,不信我订吗?

ChatGPT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还是不信。

你有幻觉,你会随便张嘴编造信息,你不把编造这件事解决,就让我订阅?所以他自己对订阅的信心都不足,要去推广告了。

广告和订阅本来就是矛盾的,广告就意味着你给我的东西是不可信的。

易论:他不是有 5000 万订阅用户、四五亿周活吗?

王煜全:这个心智的核心是什么?是我们有强大的需求。碰到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我就不是专家,你能给我提供专业的意见非常重要。

我有很多美国朋友,碰到任何事,只要自己不熟就问 ChatGPT。我们叫 AI 依赖。AI 依赖好不好?好。就跟电脑依赖一样,有强大工具支持你,你应该依赖得更深才行。

但是,AI 依赖的核心是什么?你得让我信得过才行。

我有几次被 ChatGPT 骗得非常狠。所有大模型的问题是,那是我不专业的领域,你撒了谎,我很难判断。这事是要命的,我对你如此信任,你能坑我。

不能解决信任问题,AI 依赖就是很脆弱的。你会发现这就是矛盾,也是机会,解决矛盾就是机会,因为人人都会有 AI 依赖。

他有这么大的用户量,却没认真研究过为什么。

有人用来生成内容,有人用来回答问题,有人写报告,有人做分析。这波人的共性是什么?我自己也是慢慢悟出来的,一开始我按原来做市场分析的习惯说,OpenAI 的业务是不成立的,太分散,每一块都容易被人抢走。

后来发现不是,恰恰因为每块都能用,我就会形成 AI 依赖,碰着事问你就行。AI 依赖的核心就是我知道你万能,找你就完了。所以他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我做的东西是可信的。

他根本不需要把视频做得比 Sora 好。这件事他反倒不解决,反倒希望每一步都做得好,本末倒置。

Sam Altman是个政客,特别好的政客,他要当总统会非常好。但他根本不是个企业家,他是拿政客的思路经营企业的,他想出名,想领先了以后永远领先,所以每个战线都要拉开,人家视频突破了,他也要做起来,什么都要干。

Anthropic 很简单:我把编程做好,你会用编程去解决视频问题,去解决别的问题,我就都不管了。

易论:那 Anthropic 不也有幻觉吗?

王煜全:Anthropic 从来没说自己没有幻觉。

Anthropic 的核心是,编程这件事你能相信我。编程为什么幻觉相对不重要?你要实跑的结果啊,做到没做到,结果出来了,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易论:所以按信任付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收费模式?

王煜全:持续的服务。我帮你解决问题就是一个服务,帮你点菜是服务,帮你订餐是服务,帮你购票是服务。服务的特点是什么?越连续效果越好。连续不就是 subscription 吗?

你现在打车,滴滴、Uber 是一次一次的。一次好不好?不好,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你的叫车需求。他为什么只能单次结算?因为要分给不同的司机。

未来自动驾驶一定会包月,因为没有结算问题,车都是厂商的。一旦包月,我就能对你的行为连续跟踪分析,就能给你提供行为的服务

有过分析的,这不是秘密:对一个人的行为做跟踪,他下一个时间点在哪出现,能预测到 93% 的准确率。用在出租车上是最好的,你根本不需要说话,出门一定有个车已经在等着你了,100 次有 7 次空跑,93 次一定能拉到你。

真正的智能世界是这样的,还要我吩咐什么?最好的管家不需要你做任何动作。

这就叫信任。我知道我不需要叫车,出门你会等着我。

因为你懂我。所以我们说的订阅是未来的智能订阅,传统订阅是傻订阅,订阅杂志就每天给你一份。我指的订阅,核心是持续的、高度智能的、个性化的服务。

易论:那消费者付多少钱?

王煜全:非常便宜,但是持续。持续收一个很便宜的固定费用还有一个好处,用户会把它忘掉,不疼。一个月收你 10 块钱,你疼吗?

如果有一个理财服务,每个月 10 块,不管你有多少钱都给你管得利利索索的,你要不要?

有一个教育服务,能伴随你的小孩成长,理解他,抓住他的兴趣点,找出相关资源让孩子培养自己的兴趣,长期伴随,一个月 10 块钱,你要不要?

我问过很多有小孩的朋友,都说要。你算这个数,一亿人每人每月交 10 块钱是多少?

易论:有点像通用汽车为什么比兰博基尼赚钱。

王煜全:就这意思。兰博基尼看着客单价很高,利润很高,我专门上网查过,你知道它全世界一年卖多少辆?3000 辆。一个甲壳虫一年得卖上百万辆。

易论:那效果分成呢?AI 帮我做成事,从里面抽成。

王煜全:效果分成表面看很合理,但它是一次一次的。一次一次的特点是,结了账,理论上我下次就可以换人。

只要能随时换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营销成本极高,因为你是为这一次的服务而卖东西。营销成本到最后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折到用户身上。

但如果我持续给你提供服务,为什么单价特别低?没有营销费用。

易论:agent 创业者都害怕被大模型吃掉。往上吃掉应用层,不是挺容易的吗?

王煜全:你要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角色,提供的什么价值。

你如果只是一个传递者,大模型已经提供这个能力了,你只是把它传递给用户,那完全没有价值。

但如果我就是用户呢?用户要不要选大模型?要不要选不同的 agent?当然要。

所以视角很重要,位置很重要,叫用户侧应用。

传统平台是站在用户对面的,是供应侧,是给用户卖东西的。当我的目的是往你那卖东西的时候,我说我会全心全意为你服务,会吗?不会,因为我的利润在于卖出更多东西。

如果我就是你的仆人,你给我一个固定的费用,我就为你谋求最大利益,那这个人是完全可信的。表面看就这么点区别,实际上这个区别特别巨大。最大的区别是信任。

互联网说不作恶,你信吗?前一段爆出来的,某旅行网站差异定价,你越有钱,住宿机票卖得越贵。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因为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别人的不知道,我不是上帝视角。

这是先天的,利益是对立的,大家不是一条心。

但未来的 agent 是什么?它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数字部分。每个人未来都是生物加数字的混合体。它就是我,有啥不可信的?

我自己的创业和别人的区别就在这。我不是给你提供健康服务,我是通过收集你的数据,还原出数字的你。

我要的不是给用户一个健康建议,而是把用户变成一个能清晰看见自己数字状况的人。我看见我的健康状况,我就知道怎么调整。

你看我最近不是一直在贴自己的健康数据吗?就是我在看自己。

易论:所以你之前说 AI 进入操作系统层之后,微信跟抖音会非常害怕。

王煜全:当然,是颠覆性的,它完全没有办法抵御。今天的社交一定会被颠覆。

当时有人研究说,社交网络是现实生活的折射,因为你在 Facebook 的好友大多数是现实好友搬到网上去的。但那是早期。

未来你主要生活在数字世界,你从小认识的朋友就是数字世界的朋友,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现实身份,也不需要知道。

比如我女儿,有一次她在网上跟人聊天,我说你跟谁聊呢?她说一个游戏公司的设计总监。我说你一个中学生跟人家设计总监聊游戏,现实里不可能的事。

她说我们在网上聊的,投脾气就好,聊得互相觉得有价值就好,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谁。这就是数字世界。我们是数字世界的移民,人家原住民不这么想。

我们讲了这么多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人人都知道俞伯牙钟子期好,但就是遇不到,也没有人去开发一个让俞伯牙钟子期在天涯海角都能碰到的系统。现在终于可以有了。

当每个人都有一个很懂自己的 agent,你就真能从世界的某个角落找到可能语言都不通的另一个人,就是知己。语言是很简单的事,大模型翻译就行了。

但话说回来,很有可能颠覆微信抖音的创业者,就是从他们内部出来的。

大公司机制我清楚,技术能力我也有,我反过来一叛逆。敌对阵营出来的叛逆者,是最优秀的创业者。

七、越多人说你没机会,胜算越大

易论:对企业主的建议呢?怎么把 AI coding 这套范式布到自己的行业里?

王煜全:好几个东西。

第一个是思路的问题,任何一个时代最重要的是思想。

我现在做健康这个东西,无数人问我,华为也做这个,你怎么办?我说对不起,华为到现在思想都没转过来,他认为自己是硬件,是供应商,是在卖硬件的。

这就错了。我卖的是一个智能服务。

我的定位不是卖给你东西,我们的说法叫健康觉:我给你长一个知觉系统,帮你感知健康,我是你的感官。

这个时代你要帮用户长出自己的一个新系统来,就能做得好。华为离这个还早得很。

硬件厂商屁股决定脑袋,两个大的转变很难转:一个是从硬转软,从产品转服务;另一个是从用户对面转到用户一侧。

我也跟一些国内大厂做过演讲、做过培训,转不过来。

他们的指标都是卖东西给你,考核的是用户活跃度。你想想看,如果我代表的是你,我是你的感官,我怎么可能考核用户活跃度?

易论:你天天给顶尖大厂培训,结果他们改不了。

王煜全:改不了。

这也是历史有意思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有资源的继续赢,而是拥有新观念的人站出来,干掉了有老观念的人。而越有资源,越不容易拥有新观念。

这就是给大家的机会啊。

易论:第一是观念,第二呢?

王煜全:要用AI,而且要用出手感。

你定义什么叫用?即使是 chatbot,也要用出心得来。不是说我用过就行,而是比如你跟它聊天,有没有想对一个事情做综合完整的分析,从头到尾怎么跟它一起聊,能让你最后的分析达到你以前从来没达到过的程度。

我是做咨询出身的,原来天天训练人写报告。我发现我和人工智能搭档,我会秒杀任何一个分析师。

这不是简单让它写个报告,它写的不会是完美的,还有一个如何互动的问题。

易论:但很多人还不敢投,不敢放下旧有的包袱。

王煜全:这是创业者必须面临的宿命。你做的事越前瞻,就越少人理解你。

投资人也不领先,大多数投资人后知后觉,因为他老在总结历史规律去做投资,一出现转折,历史规律就失效了。所以你不要指望投资人能懂你。

你最后拿到投资,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投资人懂了你,而是投资人跟你有其他的关系。马斯克的 SpaceX 差点没钱了,最后投他的人是当年 PayPal 黑帮的旧识,理由是当年把他轰走的时候,他不抱怨不报复,转身就走,这人靠谱,我愿意投你。

纯是人的原因,不是看懂了火箭。

所以第一,创业者必须坚定地相信未来是什么样,冲着未来去。

今天你还去自然选择地试错,错误几率极高,因为转折了。既不能延续老的一套,也不能随机试错,而是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朝着新的方向去努力。

我们叫刻意进化。我做这个事就非常明确:价钱要非常便宜,要做到足够智能化,要覆盖尽可能多的人。我已经想明白未来是什么样,我刻意要长成那样。

别人跟我说华为怎么样的时候,我只会高兴。因为越多人听不懂,就意味着我的胜算越大。

大家都听懂了,我才要紧张,因为要快速跑了,会被人超越。大家都听不懂的时候,我认真把事做扎实。

易论:真正的机会窗口在哪?

王煜全:在拐角上。趋势还没有转过来、但你能看到历史转折的时候,才有最大的机会。

转过来了谁都知道,机会就被抢了,就内卷了;差得太早,你就变先烈了。

现在我们已经在拐角上了:我们明确知道应该是用户侧的应用,应该是持续提供服务,应该是智能服务,我们知道很多很多「应该是」,但是还没人做。这是最好的机会。

社交我给你举过了吧?我说得更细点,怎么设计我都想过,没人做。

购物,能干掉淘宝吧,能干掉拼多多吧,每个人是不是想要自己的购物间?没人做。我不用举更多了,我能举出 10 个来。

八、人不是被挤出世界,是被挤出执行

易论:最后三题快问快答,探讨 AI 时代人往哪里去。第一问,单数的人:打工人的未来是断头路吗?

王煜全:干嘛还要打工?我明天做个讲座,第一页 PPT 叫「没有工作的世界」。

工作的核心是什么?是别人给你定义你该干什么,换取薪水。

你为什么要为那个薪水出卖你的服务?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一个服务给别人提供价值,别人心甘情愿付你钱?每个人都是创业者,为什么要打工?

易论:第二问,复数的人:人与 AI 的协作如此丝滑,人与人的协作会消亡吗?

王煜全:不会。人有人的用处。坦白讲,迄今为止人与机器的协作真的丝滑吗?不丝滑,其实是机器把相对固定的部分干了,人去填补灵活的部分。

大规模的协作还是要靠人。

有专业的 agent,有综合处理的 agent,但相当于刘邦也有秘书帮他综合分析,还是需要刘邦来拍板。

人的作用,未来越来越不是做具体的事,而是做选择、做安排、对结果校验之后做修正。当机器万能的时候,人能站得更高。

所以未来的技能,人要学的是从第一天就学当元帅,而不是学打枪;从第一天就学当刘邦,而不是先学当张良、萧何、韩信。

但我们的教育系统现在面临很大挑战,因为它只教你当张良、萧何、韩信,从来没教你当刘邦。一到工作才发现,最重要的是当刘邦的能力,没学。

易论:所以这一届毕业生就好惨,来不及转。

王煜全:也没啥可惨的,这个时代没亏欠任何人,我们在同一个起点上,甚至和年龄无关。你看我都 50 多岁了,还在琢磨这些事。

过去说你是移民还是原住民,是和物质有关,我从小没接触过电脑,就是电脑的移民。

但未来是认知增强:你能不能变成人机混合认知的原住民?上来就学会和人工智能一起思考,天天和它聊天,天天和它一起做事。这我天天都这么干。

易论:最后一问,整体的人:如果 AI 把所有的活都做了,人被挤出了世界,人往哪里去?

王煜全:人被挤出了工厂,人就当工厂主,已经发生过了。

人不是被挤出世界,人是被挤出了具体的执行。当所有具体的事都有 agent 干的时候,我们应该干嘛?放飞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有多少事我们人类还没探索到?

人工智能还给我们带来另一个事情:我们的探索能力空前增强。

我前两天参观美国一个特别著名的长寿研究院,实验室已经用上百万的自动化设备把所有生物实验全部自动化了。疫情期间人不能进实验室,研究员在家里编程序,实验室照他说的把生物实验全部执行了。

我原来是做生物实验出身的,那是绝对的体力活,特别扭曲:你的思想恨不得在人类文明的水平上思考,你的执行跟擦桌子没区别。

现在手工劳动不需要了,你可以纯思考,而且原来设计出一个实验,要拉上好几个人执行好几个月,现在设计出来就不用管了,可以同时做好多个实验。

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到了成年还保持好奇心、而且因为好奇心奖励自己的物种。所有的动物成年以后都会丧失好奇心,因为好奇心可能是失误,可能会死亡。

只有人,到了成年碰着新鲜事还会很兴奋。你看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好奇心在哪一层?没有。

因为那个年代的成年人也不觉得好奇心是对的,100 年前,成年人就该老成持重。后来发现什么?孩子才是进化动力。

所以我们会进入一个了不起的时代:鼓励好奇心,鼓励发明,鼓励创造,鼓励各种尝试和探索。

易论:你已经知道那么多事了,你现在还对什么好奇?

王煜全:知道越多的事越好奇啊。我们所知的边界就是无知,你知道得越多,不知道的东西就越多。未来世界长啥样?我已经看到很多,但你越看得多,就越好奇,因为更多的细节需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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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做一个活人 在 AI 诞生的现场,记下那些来不及被感受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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