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设备减重一公斤,扎根车间百余天
二十年前,国内的核电主回路管道检测齿轮轨道环要么靠进口,要么笨重得难以使用,运维成本高,现场作业难度极大。洪茂成跟随团队开展现场作业,看着五名工作人员负重搬运检测轨道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研发轻便可靠的国产化装备。
彼时行业普遍认定,检测轨道环刚度与重量无法兼顾,轻量化更是行业禁区,车间老师傅直言热处理形变属于材料固有特性,根本无法优化。
面对行业固有定论,洪茂成不肯妥协。连续百余天,他扎根生产一线,白天驻守机床紧盯加工工序,夜晚伏案开展仿真验算,推翻沿用多年的实心结构,借鉴桥梁受力原理设计镂空筋板结构,在保障设备强度不变的前提下优化自重。
为攻克热处理形变难题,他昼夜驻守热处理车间,逐条记录温度、形变数据,创新加装矫形工装,反复开展热处理、矫正、复测工作。调试期间,轨道环微小偏差肉眼难以辨识,有人认为误差可控、不必苛求,洪茂成却态度坚定:“核电设备没有‘差不多’,一丝偏差,都是安全隐患。”
历经三轮迭代优化,原本28公斤的检测轨道环减重至8.5公斤,实现单人便携作业。同事打趣他专攻设备“减肥”,他总说:“现场作业人员能轻松操作、设备长期运行稳定,再多的反复试验都值得去做。”凭着这份精益求精,二十年间,他牵头研制10余类30余台套核电检测装备,斩获30余项发明专利,补齐多项国产化技术短板。
沉心五年,算透看不见的检测盲区
设备造稳了,洪茂成却并未止步。他清醒认识到,设备只是载体,底层理论短板,才是制约无损检测发展的核心症结。核电现场接管焊缝曲面错综复杂,存在检测不可达区域,长期以来行业仅能依托二维图纸粗略估算。业内皆知该项研究投入大、周期长、产出慢,大多科研人员不愿涉足。洪茂成主动扛起攻坚重任,白天奔赴现场调试设备、对接工程任务,晚间挤出全部空闲时间深耕仿真算法,攻读博士夯实理论功底。
五年间,洪茂成办公室的灯火总是最后熄灭。一页页公式、一组组仿真参数、一个个曲面模型,反复推倒重来。团队成员经常看见,他对着电脑曲面模型钻研,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他常说:我们做检测,既要看得见缺陷,更要算得清盲区,不能凭着经验糊弄安全。
他把典型接管分解成16个参数、13种小模型的叠加,带领团队建起了接管全参数化仿真模型。评估精度推进到了小数点后一位,而且实现了不可达区的三维可视化,缺陷检出率和现场覆盖率双双提升了12%以上。这项藏在论文与代码里的成果,没有轰轰烈烈的发布仪式,却默默覆盖中广核全部核电基地,守住了看不见的核安全防线。
直面海外交锋,守住中国技术底气
从业二十年,洪茂成为人低调内敛,极少对外宣传成果,但事关国家技术权益,他始终寸步不让。
前些年,海外竞争对手发起PCT国际专利异议,意图阻碍我国核电检测技术出海,一旦败诉,多项自研技术将面临封锁。欧洲专利听证流程严苛、质询压力巨大,洪茂成主动请缨。他梳理试验台账,汇总数百份实测数据,逐条完善技术论证材料。听证会上,他依托工程实测数据逐条回应,沉稳化解全部异议,成功打赢专利纠纷,守住国产技术出海知识产权防线。
从车间到华龙,工程一线的“播种人”
自主装备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工程应用上。洪茂成主导研发的主回路管道自动超声检查设备,获评中国电力奖二等奖、中国能源研究会“核心型高价值专利”。如今,这套设备已在“华龙一号”多个项目稳定投用,更实现向西班牙反向出口——中广核核电自主在役检测技术第一次走向欧洲市场。成果多次亮相国际论坛,有力牵引了中广核管道无损检测装备向系列化、专业化方向升级。中国专利优秀奖、河北省科学技术一等奖等荣誉接踵而至,但在洪茂成眼里,与荣誉同样重要的是一线现场的实战价值。这些自研装备,已全面支撑起中广核多个核电基地役前、在役检查任务,积淀出检测公司自主化发展的深厚技术家底。
二十年光阴流转,洪茂成从青涩技术员成长为行业专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车间、实验室和工程现场。
有人问他,日复一日重复试验、演算,不觉得枯燥吗?他坦然说道“枯燥是难免的,但核安全半点马虎不得,每次只有把每条焊缝测准、每一组数据算清、每一台设备盯牢,我心里才能真正踏实、定心。”
洪茂成用二十年默默耕耘,将一颗匠心铸进大国重器的每一条焊缝、每一寸管道。以微光守护万家灯火,以匠心筑牢核安防线——这,正是一名核电科研人最朴素、也最厚重的初心。
校对:周壹晗
审核:刘秋实
签发:唐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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