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 AI 是没有尽头的，是有生之年可以一直做下去的。”
文丨程曼祺 编辑丨宋玮
2016 年，30 岁的曹旭东创立 Momenta。十年后，Momenta 成为智驾领域走得最远的创业公司：2025 年收入超 24 亿元，毛利超 17 亿元；在高阶辅助驾驶（城区 NOA）市占率达 65%，超越华为位居行业第一。
Momenta 的成功并非源于戏剧性的力挽狂澜，而是创始人曹旭东“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长期主义。其发展原点在于 2016 年便确立的“数据驱动”战略：要实现比人类安全十倍的智驾，需千亿公里里程数据，唯有通过量产方案获取数据，反哺全无人驾驶研发。
这一曾被市场视为“拧巴”的双轮战略，如今已验证成功：累计服务 100 万台量产车，拥有 20 多家车企客户及超 200 款定点车型。曹旭东将成功归结为“聪明人下笨功夫”，即在高层抽象思考与底层数据验证间不断迭代，避免致命错误。
今日，Momenta 正式登陆港股，市值超 700 亿港元。曹旭东在专访中回顾了首个十年的量产之路，并推演了具身智能与物理 AI 的未来机遇。
Momenta 敲钟仪式现场，曹旭东（左四）及联合创始人出席。
改变市场格局的窗口正在关闭
晚点：高级辅助驾驶竞争会在 2026 年结束吗？
曹旭东：判断未变。中国最终将剩下两三家第三方供应商，全球三到四家。目前 Momenta 与华为在市占率上已合计超过 90%。
晚点：高速 NOA 是否还有价值？
曹旭东：高速 NOA 是过渡性产品。自 2025 年下半年起，新定点仅做城区 NOA。具备城区能力后，高速场景仅是产品设置问题。
晚点：如何定义竞争“结束”？
曹旭东：指后来者难以挤进第一梯队，改变格局的窗口关闭。智驾行业具有强先发与规模优势，头部公司凭借更大量产规模获得更多收入与毛利，进而持续投入研发形成正向循环；而第二梯队若缺乏规模，将陷入恶性循环。
晚点：芯片厂商延伸做方案能否打破此局面？
曹旭东：有可能，但软硬绑定过紧会限制客户选择。Momenta 保持商业灵活性，量产方案中兼容高通、英伟达等多种芯片。
晚点：车企自研与特斯拉 FSD 外供的影响？
曹旭东：第三方供应商研发效率更高，长期看仍是主流。特斯拉难以成为真正的第三方供应商；FSD 入华会加速行业洗牌，但不改变“全球三四家”的格局。
晚点：Momenta R7 模型与 FSD 对比？
曹旭东：预计今年底可打成平手。欢迎竞争，这将推动行业在安全、品质与体验上共同进步。
智驾已经从 nice to have 到 must have
晚点：为何毛利能从不到 20% 涨至超 70%？
曹旭东：车市品牌不会过度集中，但智驾行业因规模效应注定玩家稀少。我们已跨越盈亏平衡临界点，虽目前仍战略性亏损以换取十倍体验提升，但预计明年打平、后年盈利。
晚点：何时达到支撑盈利的千万台规模？
曹旭东：根据订单推算，2028 至 2029 年可累计服务 1000 万台量产车。
晚点：价格战背景下，智驾如何保持竞争力？
曹旭东：智驾已成为消费者的"must have"。数据显示，20-30 万价位车型选装率超 80%，即便 10 万价位也有二三成。智驾不再是成本项，而是盈利项。
晚点：第一梯队间的体验差距？
曹旭东：差距明显。新一代模型在应对复杂路况时更丝滑、安全。未来差异主要体现在“好”与“更好”，核心标准是更安全、舒适与高效，风格差异化占比很小。
晚点：Momenta 的品牌战略？
曹旭东：相比华为与特斯拉，Momenta 知名度尚有提升空间。此次 IPO 旨在强化品牌信任，塑造“安全、安心”的形象，践行“十年挽救百万生命”的愿景。
Robotaxi 的拐点在两年之后
晚点：Robotaxi 业务的商业化拐点何时到来？
曹旭东：预计 2028 年迎来拐点。届时头部公司智驾安全性可达人类 10-100 倍，市场规模有望在 2028-2030 年间增长 10 倍。我们的策略是不自营车队，而是与滴滴、高德等合作，提供自动驾驶司机服务。
晚点：如何快速追赶 Waymo 的运营规模？
曹旭东：关键在于加速度。依托技术每年十倍的性能提升，我们的 Robo 车辆（含 Robovan、Robotruck、Robotaxi）将从数百台迅速扩张至 2027 年的超 10 万台。
晚点：技术突破的具体信号？
曹旭东：数据驱动的通用性增强。R7 世界模型已验证可同时支持量产、货运及客运等多场景。底层逻辑是通过预训练吸收海量数据，实现可预测的性能飞跃。
晚点：业务优先级排序？
曹旭东：未来五年排序为：Robovan（同城物流）第一，Robotruck（大宗物流）第二，Robotaxi 第三。前两者需求更强且竞争较少，高速干线物流因难度最大将最后布局。
从自动驾驶到具身智能，这就像打游戏
晚点：为何现在切入具身智能？
曹旭东：计划 2027 年加大投入，判断 2030 年家庭机器人将迎来商业化拐点。届时端侧算力将支持物理与语言大脑协同，本体成本有望降至 1-2 万美元。
晚点：相比专职机器人公司，Momenta 的优势？
曹旭东：机器人研发需百亿美金级投入，我们将利用自动驾驶爆发的毛利润支撑研发，而非单纯依赖融资。此外，我们在世界模型上的积累可复用至机器人领域，通过大规模预训练学习物理常识。
晚点：是否会制造机器人本体？
曹旭东：会设计本体，制造则依托中国完备的供应链。我们将从场景与“大脑”出发，端到端定义产品形态。
晚点：如何分配量产、Robo 与具身智能的资源？
曹旭东：三者共享基座模型（Foundation Model）。模型能力提升十倍，下游应用皆受益。我们将以最小闭环验证业务，走通后再进入下一阶段。
晚点：Momenta 的终极形态？
曹旭东：一家物理 AI 公司。量产智驾、Scalable Robo 与具身智能分别是第一、二、三曲线，共同践行"Better AI, Better Life"的百年愿景。
超一流的人是聪明人下笨功夫
晚点：早期科研经历对创业的影响？
曹旭东：在微软亚研院期间，孙剑导师让我明白：一流工作往往来自实验中与预期不符的现象，而非纯粹的逻辑推演。超一流团队是“聪明人下笨功夫”，重视数据验证与细节。
晚点：为何 2016 年就坚定“数据驱动”？
曹旭东：基于统计学与生物智能的研究背景，我深知数据量级决定效果上限。经定量计算，实现 L4 需 1000 亿公里数据，唯有通过量产“两条腿”战略才能获取。当时这并非共识，但我们坚持“做出来了再说”。
晚点：如何应对早期的质疑与融资困难？
曹旭东：内部筛选信念一致者，通过短期研发正反馈维持信心。真正的相信是遇到问题时，优先尝试修改架构让数据驱动生效，而非退回旧路。
晚点：公司发展中最大的挑战？
曹旭东：是文化与组织的转型。2018 年我们从松散研究院转向以客户为中心的实战型公司，纠正了“过度承诺”的问题。CEO 的核心能力是"Zoomability"，即在宏观战略与微观数据间反复迭代，避免致命错误。
晚点：大模型对决策方式的影响？
曹旭东：大模型提升了效率，但无法替代一手信息的获取与深度认知。关键决策仍需深入一线。未来组织将更扁平，岗位更全栈。
晚点：下一个十年的愿景？
曹旭东：希望每个人都能享受亿万富翁般的服务：L4 普及出行，家庭机器人承担家务与陪伴。创业如打游戏，攻克一关又一关，乐趣在于不断解决新问题，创造新价值。
题图来源：Momenta 7 月 8 日港股 IPO 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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