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成为今年互联网行业最刺眼的裁员节点。携程后端、美团高 P、百度前端纷纷波及，AI 提效被视为关键诱因。当 Claude Code 年化收入飙升至 470 亿美元，程序员的职能边界正在被抹平，前后端合并、Token 消耗量纳入 KPI 成为新常态。大厂中层向上递交更激进的裁员名单，基层在“表演式用 AI"中疲惫不堪。旧增长引擎熄火，新赛马机制启动，但跑道上的从业者正急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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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减员潮：AI 是祸首还是替罪羊？
“现在公司有名单，你在里面。”5 月中旬，入职携程仅一年的后端工程师林越被组长告知裁员消息。尽管年初以来互联网圈内关于裁员的传闻不断，但当真正面对 HR 时，情绪崩溃仍不可避免。
林越月薪 2.5 万，毕业于知名院校，曾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少数。然而在新语境下，低赔偿成本的初级程序员首当其冲。相比熟悉业务全貌的老员工，新人利用 AI 提效的能力较弱，且可替代性更高。斯坦福大学论文《煤矿里的金丝雀？》指出，自 2022 年 ChatGPT 普及以来，22-25 岁软件开发者的就业率较峰值下降近 20%，年轻人正如“金丝雀”般率先感知到行业寒冬。
曾经以工作节奏舒缓著称的携程，在 AI Coding 能力爆发后，迭代周期从两周压缩至一周，员工被迫卷入高强度的“军备竞赛”。但这种加速并非源于业务爆发，而是为了避免沦为边缘部门被裁撤。最终，林越未能幸免。
裁员浪潮同样席卷了“绩优”与“高 P"群体。美团前字节 SSP 校招生苍述，手握核心项目且面临晋升，却与其他高绩效同事一同被“端掉”，所在小组名存实亡。阿里巴巴的高德、飞猪等业务线也处于剧烈震荡中。
"630"成为社交媒体热词，标志着 AI 大规模介入职场后的首个季度末清算。与此同时，硅谷风向标 Meta 裁员 8000 人并转岗 AI 部门，亚马逊削减 1.6 万个白领岗位投向 AI，全球科技巨头同步进入动荡期。不同于 2021 年前的盲目扩张，本轮裁员的主线是 AI 提效、老业务增长乏力以及新业务现金压力的多重交织。
焦虑的高层、加码的中层与“表演”的基层
AI 工具让创业公司实现了极速迭代，反衬出大厂的迟缓。高层的焦虑迅速转化为自上而下的压力测试。美团 CEO 王兴明确表示 AI 将重塑组织与工作模式，随后公司内部强制推广 AI 工具，并要求周报体现 AI 提效成果。
考核机制随之异化。阿里某算法工程师曾因 Token 消耗量高达 170 亿而被公开表扬，甚至一度影响晋升考核；更有甚者，管理层试图通过插件自动记录员工每小时代码及对话内容生成“时报”，虽被 HR 叫停，但折射出管理层的恐慌。
中层管理者为完成裁员指标或展示“管理成绩”，往往递交比要求更激进的名单，并将 AI 参与度作为新时代的评价标准。然而，管理层对 AI 能力的过度期待与基层执行之间存在巨大裂痕。员工被迫在无法落地的场景中“表演式”使用 AI，如同拉磨的驴，缺乏正向反馈与明确方向。
电商运营人员江灵表示，老板期待 AI 全量巡检千万级商品以预测爆款，但受限于算力与样本范围，实际命中率极低。这种脱离实际的指令让员工陷入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土木”：程序员的消亡进行时
相较于产品与运营岗位的焦虑，程序员直接面临着职业命运的宣判。百度前端工程师李川在体验了 Claude Code 及国产大模型的高效后，意识到传统编码岗位的价值正在被快速稀释。2026 年，Anthropic 年化收入激增，智谱等国内大模型市值冲高，而 AI Coding 能力的成熟让产研团队成为裁员重灾区。
曾经泾渭分明的前端、后端、测试等职能界限日益模糊。阿里要求部分团队暂停非紧急需求，转而开发 Agent，由产品经理直接对接，程序员仅负责修改 Agent；腾讯 CSIG 推出 AI 修复 Bug 流水线，准确率达 50%；美团全面推行前后端合并，打造“全栈工程师”。
这种转型对个体而言极其痛苦。突然转为全栈的工程师韩之，需在极短时间内包揽前后端及测试工作，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与此同时，大厂将 Token 消耗量纳入考核，倒逼员工放弃“古法编程”，依赖 AI 生成代码。许多程序员坦言，若离开 AI 已无法独立工作，传统的“程序员精神”在效率至上的浪潮中显得不合时宜。
旧增长熄火，新赛马启动
技术杠杆注入后，企业面临两种选择：同等人力做更多事，或削减人力。理想状态下，效率提升应带来业务扩张，但现实是移动互联网存量竞争加剧，缺乏实质性增量。
被裁前的林越发现，AI 带来的便利并未减轻负担，反而引来了更多琐碎且低价值的“鸡肋”需求。没有增长的业务部门更倾向于"All in AI"以讲述新故事。美团因外卖大战亏损率先进入裁员周期，其线下履约属性决定了 AI 提效空间有限，若此类企业尚需减员，其他公司必将跟进。
在旧业务收缩的同时，新赛马机制已然启动。美团成立 AI Transformation 部门，字节鼓励内部创业开发 B 端 AI 产品，甚至将“节省人力成本”写入 OKR。数十个小团队在同一赛道竞速，胜者将获得资源倾斜。组织架构也随之扁平化，腾讯推行项目制弱化职级，美团取消部分管理层级，中层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挥别过去：在变革中寻找新出路
面对巨变，从业者的选择呈现分化。林越仍执着于重返大厂，但面试屡屡受挫，担心一旦离开头部梯队便再难回归。相比之下，李川选择加入初创公司，顺势转型全栈工程师，薪资不降反升，并在更具灵活性的环境中重拾技术憧憬。
前阿里运营江灵入职传统车企，摆脱了强制关联 AI 的焦虑，工作回归舒适区。越来越多的大厂离职者流向制造业，寻求身心平衡。而被美团裁员的苍述则果断创业，利用 AI 杠杆快速开发面向海外罕见病用户的产品，实现了从“打工者”到“创业者”的身份跨越。
AI 作为史上最强的智力杠杆，既放大了个人能力，也加速了旧秩序的瓦解。无论留守还是离开，延续过去的路径已无可能。正如大厂告别短信所言：“既往不恋，纵情向前。”唯有主动拥抱变化者，方能在新世界中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注：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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