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原野
提到「伤肝」，大家都会想到酒。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肝，已经成为全球爆发人数最多的肝脏慢性疾病，最新统计的患病率已达到 1/3。[1]
而近几年最受关注的「伤肝食物」，就是高糖食物和饮料。就在去年年底，耶鲁大学团队的一项纳入 17 万余名参与者的重磅研究得出结论：每天多喝 1 份甜饮料，不良肝脏结局的风险显著增加。[2]
不过，糖到底是如何伤到肝脏的呢？
最近，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团队在 Cell Metabolism 发表的一项研究，不仅回答了高糖饮食对肝脏的影响，甚至还开发了潜在的干预疗法。[3]
图源：参考资料 3
那么，吃糖真的伤肝吗？还能愉快地吃甜食吗？就让我们在国家心血管病中心健康生活方式医学中心的指导下一同解读研究，也看看国家队会给「甜食党」怎样的建议吧。
最新研究：吃糖堪比喝酒？
高糖伤肝，主要说的是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
近几年，许多深入的研究已经把伤肝的罪魁「缩圈」到了果糖和各种添加果糖。Nature Metabolism 发表的一项研究证实，果糖在增加「肝脏脂肪」方面的功效比葡萄糖更强出 2~３倍。[4]
近期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团队的最新研究，就是在此基础上继续探究了最关键的机制环节。
首先，通过对英国生物银行的超过 21 万人数据进行分析，研究团队验证了糖分摄入量与肝脏相关死亡风险呈剂量依赖性正相关，尤以果糖的影响最为显著。
图源：参考资料 3
接着，研究团队给小鼠以高脂饮食或者高脂+高果糖饮食。组织学分析发现，高脂高果糖饮食小鼠身上，肝脏纤维化显著加速，18 周时出现早期纤维化，28 周时出现晚期桥接纤维化，超过了仅给予高脂饮食喂养的对照组。
而且，高脂+高果糖饮食小鼠中的胶原沉积更多、NAFLD 活动评分也更高，这也证明了膳食糖在 MASLD-MASH 进展中的致病作用。
图源：参考资料 3
不过，吃进去的果糖是怎么伤到肝的呢？
宏基因组分析发现，进展到 MASH 阶段时，患者肠道菌群的功能发生显著重塑，倾向于通过「丙酮酸发酵」等途径大量产生乙醛、乙醇。体外粪便转化实验进一步证实，已进展到 MASH 的患者，其粪便利用果糖或葡萄糖产生乙醛的能力显著增强。
乙醛，想必大家也不陌生了，它可以说是「喝酒伤肝」过程中的「毒王」。在酒精性脂肪肝中，外源性摄入的乙醇在体内代谢成乙醛，而乙醛不仅促进肝脏的纤维化，还能诱导 DNA 突变从而产生致癌作用。[5]
在 MASH 中，虽然没有外源性摄入乙醇代谢而来的乙醛，但由肠道菌群产生的乙醛，也会被吸收入血、经循环到达肝脏，激活肝星状细胞，通过上调基质金属蛋白酶 7 的表达，直接驱动肝脏纤维化的发生。
图源：参考资料 3
也就是说，当患者进展到 MASH 阶段，来自远端小肠和结肠的菌群就会「自产自销」乙醛，通过血液循环进入肝脏造成破坏。
这一结果，无疑是对「甜食党」的暴击。但好在研究团队也拿出了潜在的解决方案。
研究团队找到了一群长期饮酒但肝脏纤维化和脂肪变性评分都相对较低的人，从这些人的粪便中筛选出一株具有较强乙醛降解能力的唾液乳杆菌，并最终得到了代谢能力大幅增强的工程菌株 HAM。
这些在酒鬼肠道里训练出来、又经过基因改造的「特种兵」，在降解乙醛的战场上可以说是大杀特杀。研究团队给饮食诱导的 MASH 小鼠口服 HAM 后，发现小鼠肝脏和粪便中的乙醛水平显著降低、肝脏炎症和纤维化改善，且安全性良好。
图源：参考资料 3
高糖饮食频被锤，甜食党还有救吗？
虽然「伤肝」这一后果不那么众所周知，但高糖饮食近年来挨的「锤」也着实不少。除了广为人知的肥胖和代谢综合征外，研究发现，高糖饮食还可能对多个系统产生损害。
例如在心血管系统，长期高糖可能导致体内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积累、氧化应激增强，并持续发生慢性、低度炎症，加速动脉粥样硬化。[6]
另有研究表明当将饮食中的饱和脂肪酸代替以相同能量的糖后（蔗糖或果葡糖浆；含糖饮料常用添加物），发现低密度脂蛋白、甘油三脂升高，而高密度脂蛋白降低，这些变化都与冠心病风险增加相关。[7]
高糖饮食甚至还可能对神经系统的发育，甚至抑郁焦虑等精神症状有影响。
2025 年 6 月，纪念斯隆 · 凯特琳癌症中心研究团队在 Nature 发表了论文，通过小鼠模型试验和体外试验，发现早期生命阶段的高果糖暴露可通过小胶质细胞特异性果糖转运体 GLUT5，抑制其吞噬凋亡神经元和突触碎片的功能，伴随己糖激酶 2（HK2）线粒体定位异常和代谢重编程，最终导致子代成年后焦虑样行为。[8]
同年 7 月，北京师范大学联合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和首都医科大学等研究团队发表研究成果，将焦点投向负责感官处理、预测学习及运动规划的关键脑区背侧皮层，系统揭示了早期高糖暴露对成年后大脑功能及行为的长期影响。[9]
然而，生活太苦总还是要吃点甜的，要权衡的除了健康风险，还有自己不可违抗的内心。
如何才能拯救「甜食党」破碎的心灵呢？
首先还是需要正确认识「果糖伤肝」到底意味着什么。
国家心血管病中心健康生活方式医学中心营养师孙雪竹表示，「果糖更伤肝」的基础是果糖与葡萄糖完全不同的代谢过程。
葡萄糖的代谢过程受到机体的严格调控，例如其摄取和分解（如通过糖酵解途径）在很大程度上受胰岛素和细胞能量状态的调控。
而果糖则不同，它主要被肝脏摄取，初始代谢步骤绕过了糖酵解途径中的关键调控点，会全部且快速地进入肝细胞，并迅速转化为果糖-1-磷酸。
「果糖在肝细胞里代谢的一过程会大量消耗细胞内的ATP，可能导致肝细胞内局部 ATP 耗竭，激活一系列代偿反应，最终促进肝细胞内脂肪堆积、加剧代谢压力。」[10,11]
简而言之，就是相比葡萄糖，果糖造成的影响，会直接被肝脏照单全收。
但即便如此，水果依然是可以好好吃的。
孙雪竹介绍：「水果富含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和植物化学物质，为我们提供每日必须营养素的同时，还有助于维护肠道健康、维持健康体重，能降低心血管疾病、结直肠癌等疾病的患病风险。」
那么喜欢吃水果、甜食的朋友们，想要吃得科学、健康，请收藏分享这份「国家队」建议吧~
特别致谢：感谢国家心血管病中心健康生活方式医学中心对本文的支持
策划：丁二丫｜监制：islay
题图来源：丁香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