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自以为非，另辟蹊径”“自我进化而非自我强化”……这是海尔创始人、海尔集团董事局名誉主席张瑞敏在第八届全国青年企业家大会上，送给新一代企业家的几句箴言。
会上，张瑞敏结合海尔四十余年的发展历程，分享了关于机遇、传承与创新的三点经营感悟及其逻辑关系。他强调，网络化时代的企业必须拆掉围墙，成为亚马逊雨林式的可自我进化的生态。
以下为张瑞敏在此次大会上的分享实录（文章未经本人审阅）。
作 者：张瑞敏 海尔创始人、海尔集团董事局名誉主席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上午好！退休后我本不再参加此类活动，但鉴于本次大会在山东召开且面向全国青年企业家，故借此机会与大家交流。我希望在十五分钟内，讲清我在经营管理上的三点感悟及其逻辑关系：机遇、创新与传承。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对机遇的感悟
机遇是企业的重中之重。常言道“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海尔的崛起正是幸运地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历史机遇。
1984 年海尔初创时，仅是一家资不抵债、靠借钱发工资的集体小厂。而今，海尔已发展成为拥有十多万员工的全球化跨国公司，旗下海尔智家更是世界 500 强企业。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海尔的今天。
司马迁在《史记》中曾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评价机遇的重要性。意指天赐良机若视而不见，终将自取其祸。
自以为非，另辟蹊径——对创新的感悟
抓住机遇后，唯有持续创新才能避免陷入路径依赖。创新的本质是“自以为非、另辟蹊径”，即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特百年前提出的“创造性破坏”。海尔的实践体现为对传统商业模式的破坏性创造——人单合一模式。
自 2005 年提出以来，人单合一模式已探索二十余年并获国际广泛认可，其核心突破体现在两方面：
一是全员创新的突破
“人”即员工，“单”即用户。员工价值体现在为用户创造的价值中，用户才是员工真正的上级。为此，海尔撤销了中层管理部门，一万两千名管理人员转型为自主创客。目前，海尔部分上市公司的创始人便是普通技术人员。
二是以人为本的突破
经典管理模式奉行“股东第一”，以物为本，追求股东价值最大化。然而股东只能分享价值，无法创造价值。人单合一宗旨是以人为本，目标是实现人的价值最大化，既彰显人的尊严，也契合网络化时代要求。
凭借这一自主原创模式，海尔成为首个将其确立为国际认证标准的中国企业。目前，全球已有众多企业通过该认证或正在申请中。
面对 AI 时代的到来，美国未来学家凯文·凯利在《2049：未来 10000 天的可能》中将创造力分为两类：一是 AI 擅长的小写创造力，用于取代重复性工作；二是人类独有的大写创造力，即熊彼特所言的“创造性破坏”。如马斯克火箭回收的成功，源自颠覆性思维与第一性原理，AI 在其中仅扮演工具角色。
自我进化而非自我强化——对传承的感悟
企业传承不仅关乎接班人培养，更取决于精神传承。庄子云：“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蜡烛虽尽，火种永存。中国美食、功夫、书法的千年传承，靠的正是全民认同形成的精神延续。
1. 海尔生态传承的独特性
2021 年 11 月，周云杰接替我出任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此次交接与传统模式有两点不同：
精神传承不同：周云杰自 1988 年加入海尔，三十余年在不同岗位历练，深谙创业创新之道，具备传承精神的能力。
生态传承不同：此时的海尔已化作无数自主创客探险的“哥伦布号”。周云杰面临的考验是如何让这些“小船”在生态中自我进化。他致力于创新生态自进化机制，推动其在航道中持续迭代升级。
工业化时代的企业如同有围墙的花园，追求内部指令驱动的“自我强化”，往往偏离用户需求。而网络化时代的企业必须拆掉围墙，成为亚马逊雨林式的“自我进化”生态，在多主体融合的闭环中实现自我纠错。
2. 企业应成为自进化生态
构建自我进化生态是时代必然，可从“做什么”与“是什么”两个维度理解：
1）做什么：要么上餐桌，要么上菜单
物联网时代，万物互联，产品将被场景替代，行业将被生态覆盖。用户需要的不再是单一产品，而是如智慧家庭般的个性化场景体验；汽车也不再仅是交通工具，而是运行在生态中的智能终端。
正如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施瓦布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所言，产业边界正在消失，各行各业深度融合。若不创造可自我进化的生态，企业唯一的出路就是沦为被选择的“菜单”。
2）是什么：实现自我纠错
物联网网络中没有独立的企业，只有互联的节点。这在海尔体现为人单合一 1.0 的“零距离”与 2.0 的“零边界”。
零距离：通过去科层制，创造员工、合作方与用户共同进化的生态，彰显每个人作为“量子自我”的价值——既是独立的，又是利他的。
零边界：体现为链群合约。生态链上的小微群（一般不超过 10 人）围绕用户价值自发组成，各方零边界融合，实现“自主人、自组织、自进化”。
自我强化的传统企业因无法自我纠错而寿命渐短，而自我进化的生态闭环则能生生不息。凯文·凯利在《技术元素》中一语中的：“所有的公司都难逃一死，所有的城市都近乎不朽。”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