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累斯萨拉姆的雨,从不是轻声细语地落下的。每年三月,印度洋的季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狠狠扑向这座滨海之城。天幕被雨帘吞没,沟渠涨满,街道转眼成河。而坦桑尼亚大桥项目,恰好坐落在城市最低洼的伤口之上——姆辛巴齐盆地。每逢雨季,盆地汇集约二百七十平方公里的雨水,再奔涌向大海。遇上大水的年份,比如二零二六年,积水能漫过路面两米深,车辆困在水中,行人困在岸上,生活被水线切割成孤岛,一断便是数周。
坦桑尼亚大桥,正是为缝合这道伤口而来。一九八四年,第一座旧桥在此横跨;二零一七年,桥面曾有过一次加宽;而今,一场更为彻底的改扩建正紧锣密鼓地推进。项目将抬高道路标高,新建十三跨大桥,把雨季的洪流稳稳托举在车轮之下。这是坦桑尼亚第二个国家五年计划的重点工程,也是姆辛巴齐盆地居民等得太久的一句承诺。
然而大桥非一日可成。在旧桥拆除、新桥崛起之间的漫长空档,行人与车辆如何渡河?答案是一座“临时钢栈桥”。
说是临时,功夫却毫不临时。从图纸到落地,每一步都踩着雨季的倒计时。地基要在洪水来临前扎牢,桥面要在第一场暴雨前合龙。项目团队与时间竞速,土方填筑提前数月告竣,疏浚与路基攻坚同步推进。二零二六年四月,临时导改完成,钢栈桥如期投入使用。随后,暴雨如约而至,甚至比往年更猛、更急。河水暴涨,洪流咆哮。但今年的景象迥然不同——钢栈桥稳如磐石,横亘于波涛之上。车辆鱼贯而过,行人从容来去,无人被困,无人惊慌。
近日,坦桑尼亚工程局前来视察,业主方项目经理伦纳德·恩加永吉工程师说出这样一句话:“过去的雨季,没有车辆和人员因洪水而被困。”话语朴素,背后却是一座桥在风雨中的无声坚守。
推文发出后,评论区涌来坦桑尼亚各地的回响。有人说:“今年下了那么多场大雨,你们那边竟没有洪水,用了什么技术?”末尾缀着一个笑脸。有人说:“这些消息令人振奋。”也有人写道:“这是中国工程师们完成的,值得信赖的管理。”更有从坦噶、基萨基传来的呼声:“我们那里也有烂路和洪涝,也在等一座桥。”一条评论,便是一声期盼;一声期盼,便是一座尚待建造的桥。
此刻,坦桑尼亚大桥项目已完成桩基四百三十二根,主墩柱二十四座,总体进度推进至百分之三十四。钢栈桥上,车流不息;工地之中,二百三十二名建设者日夜轮转,其中绝大多数是坦桑尼亚属地工程师与工人。他们修筑的,不仅是一座桥,更是通往故乡安稳日子的路。
钢栈桥终将完成它的过渡使命,被更坚固、更宏大的永久桥梁取代。但那个雨季的画面会留下来:洪水漫过河滩,桥面上车行如常,无人困顿,无人惊惶。因为有人在水来之前,先把桥稳稳地架好了。
雨季终会再来,但坦桑尼亚大桥周边的水,再也困不住过往的车,也拦不住赶路的人。
供稿丨赵亚 编辑丨明星 审核丨刘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