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28 日至 29 日,第三届出海全球峰会在新加坡圣淘沙名胜世界举行。本届峰会以“生而全球·为增长而出海”为主题,1400 余位来自中国及全球的企业家、经济学者和出海专家参会,共同探讨全球经济重构背景下中国企业的出海增长路径,同步线上直播观看量超过 120 万人。华立集团董事会主席汪力成受邀出席大会并作主题演讲。我们一起来看老汪的观点。
全球化合作是人类追求文明与进步的必然选择
现在大家可能都在讨论未来全球化是不是已经终止了?我的观点是全球化不可能终止,因为全球化的合作是人类追求文明和进步的必然选择。从历史就可以证明这点,比如,二战以后,为什么全球的经济发展这么快?这就是全球化所带来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根源。我们近代为什么科技迭代的速度也这么快?就是靠全球化,互联网、信息化、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等等,因为全球合作形成共振,尤其是互联网,给这种信息化的全球链接、全球共振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条件。
当然,全球化最早的倡导者是美国,二战以后其实美国一直在推动全球化、包括推动自由贸易。但是,现在美国开始转变了,也有一种说法说它是针对中国,但我认为,更多的出发点是美国自身的问题。比方说它的巨额联邦债务,比方说它的制造业空心化产生了大量的“红脖子”工人,比方说,它的意识形态里面担心供应链对其他国家的过渡依赖……过去,美国管金融、管核心技术,一般的制造业,让其他国家去做,然后美国以很低的价格、很高的性比来买进所需的产品。但现在,它在改变这些做法。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有大国博弈的成份,尤其是对中国,因为中国的高速发展在经济总量上、国际影响力上已经挑战了它的全球霸主的地位。
所以,我最后的观点就是全球化的合作不可能终止。但是会被重新定义,比方说我们企业所关心的 WTO,这个世界贸易组织到今天为止,基本上名存实亡。但我的判断:未来可能会重新产生一个被重新定义规则的一个世界贸易组织。当然在这个里面,我们中国会扮演什么角色?美国会扮演什么角色?其他经济体会扮演什么角色?那我们不得而知,这个互相之间是一个动态的变化。另外,包括供应链区域化分布,高关税的全球化合作,包括一些经济问题会被“政治化”,大国之间的博弈都可以通过经济手段来博弈等等都会在未来出现。
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构的演变趋势
我们经常讲产业链、供应链,其实我的理解很简单:从制造端去看这就叫产业链,从需求端看上去,这就叫供应链,其实就是一回事。历史中回看,从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其实产业链的梯度转移一直在持续。最早是因为要素成本牵引,比方说哪里生产效率最高、成本最低,产业就往那里去集中。但是,这个过程也有国家意志的体现,比方说最典型的二战以后,美国推行的欧洲马歇尔计划以及朝鲜战争爆发以后,美国对韩国、对日本的工业化扶持等等。我们今天会议所在的新加坡,在 80 年代的时候被称为亚洲四小龙之一,这也是要素成本牵引的梯度转移的一个结果。
我们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其实也是产业链梯度转移的一个受益者。1978 年改革开放后优惠的生产要素成本以及极优惠的投资政策吸引了全球制造业慢慢向中国来迁移,包括亚洲的工业化国家也逐步往中国集聚,这就是要素成本以及市场牵引。尤其是中国加入 WTO 以后,那基本上就清除了全球贸易当中配额、关税等障碍,很快就成为了世界工厂。而且,那时的世界经济合作已经变成了国家和地区之间的大分工合作。但是,2018 年美国发动了关税战争,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进口国、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作为全球最大的买方,它有能力去主导游戏规则的修改,问题是我们买方、卖方需求方这种博弈当中,各自以什么样的角色来争取对各自最有利的地位?现在有点变成国家意志导向的大国博弈问题了。
WTO 原来倡导的发达国家帮助发展中国家、根据各自优势进行国家间的分工合作、逐步趋向于零关税自由贸易的“地球村”格局将被重新定义。所以,接下去或者现在正在发生的问题就是制造业回归,发达国家包括欧盟、美国都在强调制造业回归,所有的国家都在强调本土化制造,而不是纯进口。近岸外包、友岸外包,缩短供应链半径,减少对单一供应链来源的依赖等等都将是未来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构布局的重要特征,而且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逆转和改变。所以,我认为未来区域式、分布式的供应链,产地多元化,“销地产”推进目标市场等等都会是未来全球供应链布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这就是国家意志导向加上要素成本和市场迁移所导致的结果。
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演变
中国是从建国以后经过一段很长的过程,慢慢发展起来的。1949 年前,中国几乎是一个农业国。新中国建立后通过“老大哥”的有偿援助、自力更生等几个阶段初步建立了工业体系,但仍然是“重强轻弱”。1976 年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通过引进“大装置”、外贸加工、外资企业等,推动了产业结构的调整。1980 年后,大量外资进入中国,通过兴办中外合资企业等形式,在中国实现“本土化”生产,目的是抢占中国市场,但同时也弥补了中国产业空缺。进入 90 年代国有企业、中外合资企业、乡镇/集体企业齐头并进、快速发展,并形成了庞大的、同时也面向全球市场的外向型经济格局。2000 年后,中国正式加入 WTO,外资独资企业蜂拥进入中国、国际大厂也开始将全球制造基地移至中国,民营企业茁壮成长,中国经济也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至 2018 年,中国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中国制造在全球市场几乎无处不在。中国制造也逐步甩掉了“质次价廉”的帽子而进入了“性价比”竞争时代(覆盖 526 个细分行业、全球总产能 38%),但中国仍然缺乏高端产业的完整产业链、缺乏产业链的一些核心、关键零部件或原材料,主要竞争优势仍集中在中低端传统产业。随着“创新驱动、转型升级”的推进,中国制造业正在向“产业链自主完整、产品及工艺技术领先全球”的目标迈进。同时中国制造业也开始扩散全球。无论世界格局发生什么变化,中国作为全球“最大、最强、最齐全”的制造业大国的地位不会被撼动(实业立国、基础底盘、中国人的勤奋)。
中国企业从“产品出海”到“企业出海”的演变
70 年代,农产品、初级产品、工艺产品的“出口创汇产业”。80 年代,“来料加工”、“三来一补”、外资/合资企业返销国际市场。90 年代,中国企业逐步获得“自营进出口权”后自主积极开拓国际市场。00 年代开始,大量外资企业在中国投资建设面向全球市场的制造基地。2000 年初,部分中国企业为了增加海外市场的市占份额,开始在海外目标市场投资 SKD/CKD 工厂。2000 年代中期,中国部分生产要素成本上涨、生产基地转移至更低成本国家(东南亚),同时在 2000 年开始中国企业尝试去发达国家和地区的收购品牌与技术。2013 年,“一带一路”倡议后,中国企业去境外投资,目的是开拓本地市场或获得上游资源(如矿产),以非洲、东盟、中亚、南美洲为多。2018 年,中美贸易战后,中国企业开始井喷式地去境外投资工厂,目的是“产地证”多元化。2020 年开始,中国 +1、全球供应链重构 ing。中国企业出海的主要动因:增加国外目标市场的竞争力;获得上游资源优势;规避对发达国家的关税壁垒;上游采购商强制要求;跟随国际供应链重心转移。
2026 年是中国企业出海战略升级元年
我认为 2026 年是中国企业出海战略升级的元年。我们真正的不是被动的、被迫的或者是说局部性的、应对性的出海,而是很多中国企业已经把“出海”上升到企业的未来发展战略。这里面有多重因素:环境的变化,游戏规则的改变,包括生存和发展的倒逼。因为从目前情况来看,中国的经济从高速增长慢慢到了中低速增长。经济 K 线已经是冰火两重天:新质生产力、几个好的赛道肉眼可见“股价”等明显增长,但大部分传统企业都在往下走。而且所谓快速往上走的新赛道的总量来弥补传统企业往下走的总量损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大家是很难受的,包括传统企业里面其实也分两种,未来也会出现二八理论,就是一部分都往头部企业集中,还有就是做好增量市场的企业又会增长。比方说 出海走得比较早的企业,它找到新的增长方向,就会在增长曲线上走。最惨的是那些在传统产业中,同时又什么都不动,路径依赖过去,盼望着经济重新大回升的惯性增长的企业。这些企业必须去改变,否则就会在这一轮中被残酷地淘汰出局。所以,民营制造业企业,一条路是赶紧转型升级,另一条路就是从国际市场中去寻找增量。
华立的全球化实践
我们是 2000 年开始走出去的,从 90 年代“卖产品”到 2000 年后的海外设厂,再到搭建中国境外经贸合作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身探索交了很多学费,对于华立从制造业到建海外工业园平台,这既有偶然也有必然,当然,这里面其实还有我个人的一些家国情怀。我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会踩坑、交学费,如果每个走出去的企业都如此,那对我们整个国家、对我们整个民族工业是绝对不利的。所以,我们当初最早的动机就是想尽量让大家不要都去缴一遍同样的“学费”。因为华立走出去的各种模式自己都试过,包括到发达国家去收购高科技公司、收购上市公司等等,在整个过程中,我们有很多积累、感悟、经验和教训。我们希望通过海外工业园平台为“后走出去”的企业分享和助力。
关于海外投资心得:第一,技术、品牌、渠道、商誉是花钱买不来的。在 2010 年前后,有很多企业都觉得自己的中国品牌国外客户接受度不高,就到欧洲收购品牌、到美国收购品牌,认为收购后自己就变成欧洲品牌、美国品牌。其实,消费者很清楚品牌真正的价值,而且技术、品牌、商誉都是动态的,如果维护不好会贬值,这个时代技术更新非常快,过去是领先的可能等你收购、整合完就不值钱了。
所以,我认为中国企业的全球化,最适合的、最稳健的是在自己擅长的行业当中,在一些与中国国情相对比较接近的国家和地区先去做投资,慢慢培养,当你培养到足够的全球化能力的时候,你再进入发达国家市场,然后慢慢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的跨国公司,这个风险是最小的。中国企业全球布局做得比较好的制造企业基本都是走了这条路,而不是高举高打,一开始就到德国、到英国到美国等去收购一家很有名的同行。去发达市场并购容易、整合难,尤其是跨文化团队融合:收购成本不高,但整合成本极高。
第二,海外投资不要仅依赖当地中间人,要直接与本地主流社会打交道,语言不是问题,文化(尤其是价值观)差异才是问题。很多中国企业去海外总喜欢找华侨老乡,然后所有事都委托他。我认为,你正儿八经去投资,每个国家都会欢迎您,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和腐败,我是建议我们要自己敢于融入当地的主流社会。
同时,我认为语言不是问题,假如要到某个国家去办工厂,只要是年轻的、他对公司生产制造技术非常熟悉的,哪怕一句外语不会讲,先把人派出去,在本地的语言环境中,他的语言能力自然会提升。语言本身就是一个工具而已,加上现在 AI 翻译等各种软硬件设备也很出色。
第三,要适应国际市场的游戏规则,依法合规经营,自觉遵守规则、长期主义心态,主动承担企业社会责任。很多企业,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中是靠野蛮生长起来的,对合法合规的敬畏度不够,认为国外还能按照这个模式。导致的后果就是,一方面自己直接投资损失大,第二个也会有损中国企业群体在国际市场上的形象。
国外的社会责任要求很严格,环保的责任、对员工的责任都是最基本的。所以,我认为中国企业:第一,从过去的外贸出口思维转向全球化经营思维。过去,我们喜欢找大客户、然后 FOB 交货啥也不管,所以在价值链中根本没有议价能力。未来,我们需要渠道走出去、品牌走出去、终端走出去、物流走出去,要掌控价值链。比方说,产品出口美国的企业被加了 30%-40% 的关税,但实际上,大客户向你 1 美元的采购价格在美国的商场里面基本可以卖到 2.5 美元甚至 3 美元,而反过来计算 1 美元加征的 45% 的关税总的成本也就是 1.45 美元,也就是还有很大一段成本是渠道费用、是采购商赚的。如果我们货物直接 TO 小 B 或者 TO C,那增加的关税完全可以消化。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认为不要单纯的思维就是把工厂搬到海外去,全球化当然最终是全球有工厂、能够进行全球资源配置。
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出海”。很多中国人走出去就喜欢单打独斗、一盘散沙。如何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出海,我认为要学习日本人,日本企业走出去基本上都是抱团发展的。当然,这与日本商社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股权结构和财团间的相互合作有关系,但我认为与他们的文化、价值观也是密不可分的。华立一直主张的理念是“利他就是利己”,我本人的经营哲学就是“立自身、利众生”,大家一起你帮我、我帮你,帮你就是帮自己。
把世界当成更大舞台生而全球——中国创造、全球制造。世界上没有一个经济大国不是以世界市场为舞台而成为经济大国的,中国也不例外。虽然我们以前中国制造、卖全球,这个模式现在受到挑战,但不等于中国的产品就不做全球市场了。我相信,从中国制造·全球卖转向中国创造·全球制造这个时代已经来了。过去大家都讲中国是世界工厂,那未来为什么不可以讲“世界是中国人的工厂”呢?而且我觉得中国人是很适合做制造业的,从全球各国各民族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来看,中国人是除了德国人、日本人之外最适合从事制造业工作的,国民的勤奋度、纪律性、团队合作精神非常重要。
通过二十多年的海外实践,为什么华立在全球开发的工业园到目前为止都会成为大部分中国企业出海的选择之地?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不是做工业地产的企业,我们是做制造业的,这些国家本来华立自身的制造业都要去布局,这个国家国情如何,是否适合做制造业,本地的供应链配套情况,营商环境……我们有十个维度进行评价分析。从华立一家企业到通过海外工业园平台集聚几十家、上百家企业,大家抱团出海,而且共享很多“一站式”服务。
围绕制造业的服务业生态健全是制造业效率的重要保障。物流、金融、人力资源、上游供应链配套、中介服务甚至生活服务商等,都需要专业化分工合作、快速响应。有许多国家目前不完善或不匹配所以也需要中国的服务业协同出海。我们的入园企业只要专注自己的工艺装备、生产经营,其他杂七杂八的事项,园区都能协作赋能。
中国企业的全球化是必然趋势
纵观世界近代史,凡经济大国崛起,必以全球市场为舞台——从优势产业出口,到本地化布局,再到全球化运营,这是不可违逆的经济规律。中国企业虽在全球化征程中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中国人聪明、好学、勤奋、坚韧、适应性强的特质,决定了这一进程虽充满艰难风险,却终将行稳致远。
中国经济已进入新阶段,必然从单一追求 GDP 转向兼顾 GNP(GNI)的增长。让中国经济的成长红利与更多的国家分享,与各个国家的民众形成利益共同体。国家与国家之间真正关系的稳固是在于两个国家之间民间之间的民心相同、相互认同。
中国企业的全球化,本质是资源配置的全球化,而非简单的产能迁移或设厂外迁。过去是“中国制造·卖全球”,未来是“全球制造·全球卖”。过去中国是“全球工厂”,未来可能“全球是中国人的工厂”。国际形势变了,环境变了,然而我们在全球布局,以全球的胸怀、以全球化的格局来定义自己的未来战略,市场就更广阔了。
我认为我们中国有一大批企业通过这些年的努力包括未来继续努力再加上企业经营方式的转变,应该会成为在每一个细分行业当中的关键节点是不可或缺存在的企业,也会成为基业常青的“百年老店”。我想,全球化对中国而言可能是一个新运气,但是它一定是一个必然选择。能够早认识、早实践,认知更全面,未来就会抢占先机。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华立海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