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世界上第一个明牌自己是大语言模型的人,可能是信息论鼻祖香农的妻子贝蒂。1950 年前后,香农与贝蒂进行了一场“猜字母”实验:香农扮演考官,贝蒂根据上下文预测下一个字母。这一看似简单的家庭游戏,实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真人版"Next-token Prediction"(下一词预测)。3Blue1Brown 最新视频借此探讨了预测、压缩、熵与大语言模型(LLM)之间的深层联系。
LLM 的本质:一场猜字母实验
香农的实验逻辑清晰:他从书中选取段落,逐个字母询问贝蒂下一个字符是什么。若贝蒂猜对,香农画短横代替;若猜错,则记录正确字母。最终生成的文本中,可预测部分被省略,仅保留不可预测的意外字符。

表面上看字数减少了,但信息量并未丢失。因为只要拥有相同的语言模型(即贝蒂的大脑),即可通过短横还原原文。这直观地证明了“可预测性允许压缩”的原理。正如日常交流中,随着默契增加,人们可用更少的词汇甚至表情包传达相同含义。

然而,人脑存在不稳定性。为了精确测量语言的信息量,香农在论文《Prediction and Entropy of Printed English》中改进了实验:记录受试者猜中正确字母所需的次数。猜测次数越少,说明该字母在当前上下文中概率越高;次数越多,则越意外。

香农测量的并非静态词频,而是人类基于上下文分配概率的能力。在这个意义上,贝蒂就是第一个运行 Next-token Prediction 的“人脑模型”,而香农则是不断追问“下一个符号是什么”的训练者。
预测与压缩:大模型的一体两面
香农实验的核心在于划掉可预测部分,仅保留必须写出的意外字符,从而实现文本压缩。由此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判断压缩方式的优劣?标准很简单:越短越好。

当一段信息被压缩至极限,所有规律已被榨干,剩下的便是纯粹的“信息”。在香农的定义中,信息即“出乎意料的程度”。若下一个字母极易预测,其携带的新信息便极少;若完全无法预测,则必须完整记录。
理想的压缩算法输出应类似随机噪声,因为噪声无模式、无规律,不存在冗余可删。这意味着所有可预测的内容已被移除,每一位数据都必须传输。至此,预测与压缩完成了逻辑闭环:预测决定哪些部分可以不写,压缩则将这部分删除,留下的即是信息。
信息量与熵的数学表达
香农公式将“不可预测性”量化:若事件发生概率为 p,其信息量为 -log₂(p)。概率越小,信息量越大;概率越大,信息量越小。

从编码角度看,该公式回答了区分一条消息所需的最少比特数。面对多种可能性的分布(如机器人上下左右指令),若各方向概率均等,则采用等长编码;若概率不均,高频事件应用短码,低频事件用长码,以降低平均比特数。

这种在特定分布下,每来一个新符号平均还需多少比特来表示的不确定性,被称为“熵”。熵越低,系统越易预测、越易压缩;熵越高,系统越随机、越难压缩。语言系统因可能性繁多且依赖长上下文,其熵的计算更为复杂。
从熵到 Loss:大模型在压缩什么
大语言模型需在成千上万个 Token 中,基于上下文选择最可能的下一个。语言的熵本质上是在问:给定前文,下一个 Token 还有多少不确定性?从压缩视角看,即用模型压缩真实文本时,平均需花费多少比特写出下一个 Token。

这也解释了为何大模型训练中的交叉熵损失(Cross-Entropy Loss)与压缩紧密相关。模型赋予真实 Token 的概率越高,意味着意外程度越低,编码该 Token 所需的比特数就越少。因此,交叉熵越低,模型的压缩能力越强。
模型若能精准预测下一个 Token,说明其已捕捉到语言中的重复结构,包括语法、事实、代码习惯乃至部分世界常识。虽然压缩不等于智能(如 ZIP 软件不会思考),但智能必然包含一种核心能力:抓住世界中可预测的结构并将其压缩进参数中。
回顾香农与贝蒂的实验,七十多年后的今天,贝蒂猜对的地方变成了短横,如今变成了大模型降低的 Loss;书页变成了互联网,猜字母的人变成了 GPT。它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下一个符号,能带来多少惊讶?
参考链接:
[1]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6DKRf-fA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