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球臭球？
文/依光流
当我快把日本手游市场扫进“关注列表垃圾堆”的时候，一款本土新游改变了这个想法。
6 月 9 号，Level-5 和 Aiming 联合开发的手游新作《闪电十一人 CROSS》上线，两天后空降 iOS 畅销榜 Top 2，13 天下载量破 100 万。
根据 Game-i 统计，它的三周总流水约 10.35 亿日元，约 4322 万人民币，7 月首日流水 2520 万日元，约 105 万人民币。
这个成绩的产品，放国内顶多算中上水准，但在日本土生土长的手游新品里，已经是最有牌面的那一档了。
说来悲催，过去 230 多天里，日本本土手游新品，几乎要被外来手游干断代了。
上一款能打进畅销前三的本土新作，还是《怪兽 8 号 THE GAME》，它在去年 10 月 21 号冲到日本 iOS 畅销 Top 3。不过这个峰值只维持了一天，它现在要进前百都难。
而外来产品里，出拳最重的当属中国二游。
去年 6 月《影之诗：超凡世界》登顶日服畅销榜后，中国二游就开始轮番轰炸日本手游市场。
冲击畅销前三的新作有《P5X》《明日方舟：终末地》《异环》，旧作有《鸣潮》《崩坏：星穹铁道》《少前 2》《原神》《雀魂》等，就连体量小一些的《星塔旅人》也要进前十分一杯羹。
期间，《NIKKE》《七大罪：起源》《卡厄思梦境》等一众韩国二游也开始打秋风，趁着日本新游疲软，狠狠搞活动抢流水、发新品占地盘。
于是在今年 4 月，日本市场一度出现“畅销前三都是中韩二游，畅销前十只有三款日本手游”的尴尬局面。
可中韩二游对日本新作持续 230 天的联防，偏偏被《闪电十一人 CROSS》给一脚踹开了。
事情似乎突然变有趣了。
01
一眼望到头的设计
满心期待下载了《闪电十一人 CROSS》，十分钟后……我的表情拧成了地铁老人手机：
这游戏哪儿哪儿都还行，就是不好玩。
点开游戏，玩家会进入一段融合平行时空和失忆要素的剧情，主角需要带领队友再次夺冠，找回他们的记忆。
平行世界观下，会出现和原历史
不同的发展，颇为新奇
能看到，游戏角色建模水平中上，单论精度肯定比不上一流 3D 游戏的水准，它也没去硬拼 3D 精度，而是用差异化的风格，来掩盖精度的不足。
这种画风继承自《闪电十一人》系列，侧重“子供 + 少年漫”元素，亲和力很强，也不乏反差和热血要素。无论什么年龄、什么国籍的玩家，都能很快接受这种风格，对粉丝更是加分项。
游戏的技能特效和特写做得也不错，不足球，但很玄幻。尤其特效运镜很经典，搭配各种花哨的运球动作，比赛氛围不减，还挺有少年热血的味儿。
而且，足球是日本国民体育运动之一，这个题材在日本市场天然存在海量用户基础，结合亲民的画风，能覆盖的受众群就更大了。
随剧情进入教学局，能看到《闪电十一人 CROSS》的局内玩法非常轻量化。比赛前，玩家需要组建一个五人队伍；开球后，比赛会自动推进。
当敌我两人对位时，游戏会进行一轮数值判定，期间玩家可以使用自家角色的技能、大招，来加强数值，判定获胜的一方会获得球权，以此类推……直到一方率先进两球，对局终止。
玩过《闪电十一人》系列主机游戏就知道，手游的局内玩法就是主机系列的简化版。
这种简化操作保留了技能特效、对位机制等主机版的核心点，只是把手动对位的操作改成了自动，乍看并不影响整体的趣味性，还挺还原的。
但离开教学局我才后知后觉：坏了，放置挂机全家桶闻着味儿来了。
游戏主线是一次性关卡，打穿就没了，日常奖励主要依靠挂机获得。角色养成是经典放置挂机模版，也附带等级共享机制。
副本分为活动本、强度验证本、异步 PVP 本、爬挑战塔，以及人脉板（可获得特定角色的挑战模式）。放置游戏的副本是什么样，这游戏的副本就什么样。
而且《闪电十一人 CROSS》还在组队上挖了个大坑。
游戏角色存在前锋、中场、后卫和守门员的四种定位，以及地水火风四大属性，还会携带 35 种不同的标签中的 3 种，角色的 8 个技能又分为觉醒技、升级技、被动技三类。
左右滑动查看
可想而知，游戏后期策略深度提高后，玩家要培养多少个角色才能应对大多数对局。
于是刚玩了十多分钟，我就开始幻视去年初的《MuvLuv 少女花园》了。
这两年习惯了 Steam 独游的新奇玩法，要我现在回过头去细品“全天下游戏都长一个样”的放置手游，多少有点烫嘴。
所以《闪电十一人 CROSS》在我这里只能打个差评。
可我这种非目标用户打不打差评，并不影响这游戏赚多少流水。
而且，喜欢《闪电十一人 CROSS》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理由也让我哭笑不得。
比如下面这位 reddit 高赞老铁，他仅用 3 天就给主力角色升到 100 级，游戏内容越玩解锁得越多，于是他就这么陷了进去，还对自动模式、挂机收益、等级连锁这些机制赞不绝口。
另一位欧美老哥完全不懂日语，但还是津津有味地玩了两个多星期，然后在论坛发了个安利长文。
部分免费但强力的角色，以及手动模式以小博大的空间，都让他给出好评，而且在评论区里，和他观点相似的玩家同样不在少数。
要我说，他们是真的喜欢这游戏，也真的基本没被放置手游洗过。社区里，下面这张图获赞一堆，可见海外玩家有多羡慕日本粉丝。
所以，外人说的乏味和套路，在目标玩家心里，那得叫玩着轻松，还吃微操。
02
把一盘菜，做成小吃街
后来我也释然了。
原因当然不是“唯有套路得人心”，而是我不能把《闪电十一人 CROSS》当做一个单独的手游产品，从纯手游的角度去定义它。
毕竟《闪电十一人》系列自 2008 年诞生以来 18 年，已形成一个包含 11 部主机/掌机作品、6 款手游、4 款街机、2 款桌游的庞大矩阵。截至 2025 年，系列正作总销量已经超过 830 万。
除此之外，闪电十一人还衍生了 10 多部动画、4 部漫画、多部广播剧、舞台剧，它的系列主题曲和原声音乐保底也有近百首，实体衍生品、相关产业链就更大了。
因此这个系列的绝大多数新品动态、营销动作，严格来说都不是孤立的。
比如《闪电十一人 CROSS》上线后两天，NS2 实体版《闪电十一人：英雄们的胜利之路》刚好发售，正在参选日本年度游戏大奖。
6 月以来，动画《闪电十一人向世界挑战！篇》刚好重播到 100 来话，核心粉丝不管是追正作、玩手游，还是看动画，热乎劲都还没过去。
所以《闪电十一人》的手游不需要单打独斗，它的核心用户也不会就盯着这款手游玩。
它真正要扮演的角色是辅助和润滑剂。
一边想办法聚拢系列粉丝，让他们在放松的同时多花点钱，一边把 IP 整体热度炒起来，让每个系列产品都吃到这波红利。
系列核心玩家要的也不是“硬核手游”，而应当是体验系列产品之余，用一点点时间，在手游里舒舒服服打两把爽局，或者玩玩梗。
Level-5 创始人日野晃博曾对《闪电十一人》用户分层，他的设想里，喜欢足球比赛的人适合玩《胜利之路》，喜欢角色的人则适合玩手游。
"开发手游的目的，是让系列粉丝在零碎的空闲时间，也能享受这个系列的乐趣。所以手游的动作要素更少，但角色收集和阵容搭配策略内容，会更充实。"
日野晃博
同理，在宣发层面，《闪电十一人 CROSS》也没有像独狼一样在手游市场上抢人，它的打法是从足球领域、系列爱好者领域，向手游领域逐级渗透。
这里举两个代表性的动作：一是和日本国家足球队合作，借 2026 世界杯的热度和日本国足的人气，把游戏联动办成社会热点。
二是系列多产品串联 + 线下广告 + 周边消息集体造势，把“系列多个产品官方号、地铁痛车和实体店，以及相关能发声的一切信息源”都集中起来，一起制造爆发性的大事件。
左右滑动查看
至于《闪电十一人 CROSS》，它只要和系列其他产品、大事件捆绑到一起，自然会有粉丝关注到它，然后顺手下载来体验体验。
如果把每款游戏都比作一道菜，那么《闪电十一人》系列就是一个菜系。
过去 18 年，它衍生出来的产品矩阵，早能轻松塞满一条“小吃街”，现在推出《闪电十一人 CROSS》手游，就像在这条小吃街里，加了一个摊，位摆上一道新菜。
本就在逛小吃街的人，只要能顺道试试这道新菜的口味，那小吃街整体就不亏，要是有人喜欢这个味儿，那就赚了，小摊如果成了网红店，嘶，不敢想……
而说到搞小吃街这活儿，日厂可太会了。
03
差点和世一 IP 五五开
就拿 Level-5 来说，这家公司由日野晃博在 1998 年成立。
日野晃博在小学 6 年级就早早爱上游戏，然后自学编程进入游戏行业，一路从管理岗辗转到开发一线，扎根 3D 领域，给索尼做过不少外包。
后来他带着几个老同事成立了 Level-5，第一款游戏《黑暗之云》就拿到索尼的投资，累计销量破 100 万套。几年后 Level-5 又跟 Square Enix 合作开发《勇者斗恶龙 8》，累计销量近 500 万套，Level-5 一炮而红。
为了扩大业务，Level-5 在 2006 年和任天堂达成合作，《雷顿教授》系列和《闪电十一人》系列就此诞生，前者总销量达到 1800 万套，后者也有 830 万套。
在 DS 掌机上的连续成功，让他们似乎找到了爆款密码：做儿童的生意。
子供向画风 + 有趣的玩法=高销量爆款。这个时期 Level-5 的游戏，多少都符合上述公式，比如他们与吉卜力工作室合作开发的初代《二之国》，销量就有 200 万套。
重制版《二之国》的画面
真正让 Level-5 一飞冲天的，还是另一个子供向跨媒体企划《妖怪手表》。
这个系列在 2012 年 12 月连载漫画，在 2013 年 7 月发售游戏，在 2014 年 1 月播出动画。刚开始游戏销量很差，首周只卖出 5 万套，但动画越播越热。
单元剧结构让动画的观看门槛变得极低，高光镜头给到道具“妖怪手表”也让对应周边疯卖，游戏主题曲更是在小学生之间广为流传，颇有日版《孤勇者》之风。
根据日媒的描述，当时《妖怪手表》在日本的热度一度超越了世界第一 IP《宝可梦》，在子供向游戏 IP 里，“妖怪手表”最有希望成为跟“宝可梦”五五开的劲敌。
可惜 Level-5 自己把这潜力股玩崩了。
在 2010 年~2020 年这段时期，Level-5 开始快速扩张业务范围，多媒体企划连开 5 个，动漫、玩具、手游全要做。结果摊子铺太大，全都照顾不过来了。
先是接手的多个主机项目《白骑士物语》《古代心跳》《勇者斗恶龙 9》等连续延期；然后是参与或主导的多个企划暴雷，包括《高达 AGE》动画和《纸箱战机》动画；接着一年上线 6 款手游，活下来的没几个。
最遗憾的是《妖怪手表》也被连累，企划整体影响力日渐下滑。截至 2021 年，《妖怪手表》系列游戏全球总销量仅达到 1700 万套，远跟不上宝可梦的脚步。
Level-5 不得不收缩摊子：2019 年，LEVEL-5 在北美的分公司开始裁撤员工；2020 年，多家外媒报道称他们关停了北美所有业务。直到最近两年才勉强缓过劲来。
去年 5 月底发售的《幻想生活 i》登上 Steam 全球畅销 Top 2，总销量达到 150 万套。去年底发售的《闪电十一人：英雄们的胜利之路》1 周卖出 50 万套，今年还有《雷顿教授》新作要发售。
《幻想生活 i》
手游业务更是憋了 5 年没出新作，直到世界杯+《闪电十一人：英雄们的胜利之路》实体版发售，才趁势放了个大招。他们估计也想清楚了，围着 IP 转才是根本。
IP 这条“小吃街”经营好了，再去降维打击构思怎么卖一道“手游新菜”，自然有的是路子。
04
一款新游，
解不了整个市场的问题
所以单看《闪电十一人 CROSS》这一款新游的成功路径，它依靠的不是比其他手游好玩，而是它借到了 IP 的势，这个 IP 在当下也恰好需要这么一块拼图。
由此看，它能打破中韩二游的长期封锁，也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毕竟中韩二游无论做得多精美，它们始终只是一道还算新鲜的外来菜品，吃多了不仅新鲜劲会过，回味起来也不像当地摆了十年的小摊那么地道，更替代不了扎根在街坊邻里记忆深处的家乡味道。
十多年前玩《闪电十一人》的小学生，现在都成了上好的社畜，最是吃回忆杀的年纪，合该 Level-5 出手游赚钱。
然而跳出单个产品的层次，《闪电十一人 CROSS》的成功，并不能解决日本手游新生代长期凋敝的问题。
现在一款手游能靠 IP 和情怀突围，今后十款、百款呢？
总不能拿 IP 情怀跟外来对手打一辈子吧？可现实就是，日本手游市场一直在吃 IP 老本，本土新品真就离了 IP 几乎寸步难行，没有 IP 基本上发一款凉一款。
这个现状背后，是日本市场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问题，很难简单归因。或者说，整个市场哪儿哪儿都有毛病。
比如老产品虹吸市场，不会退位；行业基础建设陈年积弊不改，也很难提高；上升通道太少，行业风气就是求稳不求新；市场窗口锁死，没有疫情这种大动荡，几乎不会有新的国民级手游崛起的机会等等。
至于这种结构性问题渗透得有多深，要怎么解决，我想只能交给今后当地的新品去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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