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6日，《纽约时报》刊发长文，聚焦美国人工智能公司集体向特朗普政府施压，要求遏制中国竞争对手通过"蒸馏"（distillation）技术复制其专有系统。
Anthropic于6月10日致信参议员蒂姆·斯科特和伊丽莎白·沃伦，指控中国巨头通过数万个未授权账户接入Anthropic系统，收集数据后训练自己的人工智能模型。Anthropic在信中称，这类蒸馏攻击"以非法、系统性、工业规模的方式"从美国前沿实验室获取能力。
该两位参议员领导的参议院委员会即将就人工智能举行听证会，Anthropic借此时机要求美国国会探索遏制中国蒸馏行为的途径。
蒸馏并非新技术。谷歌研究团队在2010年代初就开发了这一方法，最初用于将大模型的能力压缩到更小、更高效的模型中。
人工智能先驱杰弗里·辛顿是这项技术的开发者之一，他将其比作"一个模型充当老师，另一个充当学生"。通过蒸馏，研究人员可以从一个强大的系统中收集数据，用于构建能在更廉价硬件上运行的系统。
蒸馏最初的使用场景是复制自己的模型，后来被扩展到复制竞争对手的系统。当目标是开源模型时，这种做法通常不引发争议，因为开源本身就鼓励自由使用和修改。但当蒸馏指向专有系统时，情况就不同了。Anthropic和OpenAI在服务条款中明确禁止对旗舰系统进行蒸馏，但这种做法在业界仍然普遍。
蒸馏并非中国公司独有的行为。今年4月，埃隆·马斯克在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出庭作证时承认，他的人工智能公司xAI也有类似做法。当律师问xAI是否蒸馏过OpenAI的技术时，马斯克回答："人工智能公司一般都会蒸馏其他公司。"
但美国公司对中国同行的蒸馏行为表现出了明显更高的警觉。今年2月，Anthropic曾指控DeepSeek等三家中国初创公司利用约24000个账户，与其聊天机器人Claude生成超过1600万次对话，用于训练各自的系统。
与此同时，中国初创公司智谱发布的GLM-5.2模型性能接近美国顶级系统，在网络安全领域表现尤为突出，这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公司的焦虑。美方专家估计，中国在人工智能发展上仅落后美国约六个月。美国公司认为，如果没有蒸馏的帮助，这一差距会大得多。
蒸馏行为的法律定性目前仍不明确。商业秘密诉讼律师萨拉·蒂什勒指出，有学者认为蒸馏违反了2016年的美国《保护商业秘密法》，但法院尚未作出裁决。版权法未必适用，因为蒸馏复制的是系统行为，而非逐字照搬文本。蒂什勒认为，即使美国法律有明确规定，由于相关行为大量发生在美国境外，通过美国法院来执行将极为困难。
技术层面的对抗也在推进。Anthropic、OpenAI和谷歌正在共享信息以识别和阻断蒸馏行为，但操作空间有限：关闭太多账户可能误伤合法用户。
在政策层面，Anthropic提出了两方面诉求。一是呼吁美国国会立法，促进政府与前沿实验室之间以及实验室彼此之间的合作；二是要求特朗普政府加强芯片出口管制，进一步限制中国获取训练人工智能所需的专用芯片。
多位美方专家对打击蒸馏的实际效果持保留态度。一方面，仅靠蒸馏无法构建顶级系统，智谱的GLM-5.2就是例证；另一方面，随着行业重心转向AI agent，这类能使用其他软件执行任务的数字助手远比蒸馏更难复制。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Adaption首席执行官萨拉·胡克认为，蒸馏"在下一个人工智能时代将变得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