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修复「互联网老品牌」的资产？

7 月 1 日，意大利软件控股公司 Bending Spoons 登陆纳斯达克，股票代码「BSP」，市值一度突破 250 亿美元。

Bending Spoons 成立于 2013 年，起点是一个失败的创业项目清算后剩下的约 4 万美元。13 年后，它旗下聚集了一批中文互联网用户也不陌生的名字：Evernote、WeTransfer、Vimeo、Meetup、AOL、Eventbrite。

Bending Spoons 的故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买下被认为「过气」的互联网老品牌，把还存在的用户认知、使用习惯和订阅关系，重新盘活为可持续的品牌资产与现金流。

基本档案

成立时间：2013 年（注册于哥本哈根，2015 年迁至米兰）；

总部：意大利米兰；

创始人：CEO Luca Ferrari、Matteo Danieli、Francesco Patarnello、Luca Querella；

业务模式：收购数字产品，深度改造后长期持有运营；成立以来累计完成超过 50 起收购，从未出售过重要业务；

代表性收购：Evernote（2023 年，约 2 亿美元）、WeTransfer（2024 年，约 4.76 亿美元）、Vimeo（2025 年，13.6 亿美元）、AOL（2026 年 1 月交割，14.5 亿美元）、Eventbrite（2026 年，约 5 亿美元），以及 Meetup、Remini、StreamYard、komoot 等；

用户规模：截至 2026 年 3 月，旗下产品合计月活超 5 亿（跨产品累计）、月度付费用户超 900 万；

员工：约 2280 人（2026 年 3 月末），其中核心团队「Spooners」约 620 人。

营收：2023、2024、2025 年分别为 3.87 亿、6.71 亿、13.06 亿美元，增速 73% 和 95%；2026 年 Q1 营收 6.01 亿美元，同比增长 132%。

增长来源：剔除收购后的有机收入增长，2024 年仅 7%，2025 年为 13%，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收购。

收购投入：年度收购金额从 2023 年的 1.94 亿美元，增至 2025 年的 19.2 亿美元；仅 2026 年 Q1 就投入 20.1 亿美元。

数字之外，几个值得分享的点

1、起点是一次失败，结论却不是「做更好的产品」。2010 年，三位工科毕业生在印尼旅行时决定创业，做了一款用机器学习自动生成生活日记的应用 Evertale。2013 年，产品失败。创始团队复盘后得出一个反常识的结论：找到产品市场匹配（PMF）这件事，运气成分太大；但把一个已经被验证的产品运营好，则不能只靠运气。招股书里，创始人的原话是，「我们等于把寻找 PMF 这件事外包了出去，把全部精力用在做好其余所有事情上」。他们用清算剩下的约 4 万美元创立了 Bending Spoons，第一笔收购只花了 1 万美元。

2、买的不是增长故事，而是还活着的用户关系。Bending Spoons 的收购标准里有一条很特别：对标的产品自身的有机增长趋势「基本保持中性」。它真正看重的是另一组东西：大收入基数、强客户留存、不依赖付费投放。招股书里最能说明问题的数字是：按订阅收入加权，其用户平均已经使用旗下产品 8 年；48% 的订阅收入来自使用满 5 年以上的老用户，28% 来自满 10 年以上的用户。Evernote 被收购时，全球累计注册用户超过 2 亿，平均客户已在网 7.2 年。对于收购标题的品牌资产，Bending Spoons 看重的是产品的用户记忆、习惯和订阅关系。

3、品牌认知本身就是它的获客渠道。2026 年 Q1，Bending Spoons 约 80% 的新客收入来自口碑和自然搜索等非付费渠道，广告费用占收入的比例只有 3%。这些老品牌不需要重新教育市场，用户知道它是什么、用它做什么、为什么付费。对 Bending Spoons 来说，这意味着接管的是已有用户需求，而不是创造新需求。

4、「品牌资产修复手术」相当激烈：让老公司回到创业状态。招股书把改造方法概括为「把成熟企业带回创业模式」，并且直言部分手段「可能显得激进，或者涉及有争议的步骤，比如裁员」。数字印证了这一点：Evernote 团队从收购时的 341 人减至 60 人，裁减 82%；直播工具 StreamYard 一年内从 154 人减至 44 人。2025 年底到 2026 年初并入的 AOL、Vimeo、Eventbrite 带来约 1830 名员工，招股书预计改造完成后「只会留下几百人」。品牌名和用户关系原封不动，品牌背后的组织、技术和定价则全部推倒重来。

5、提价模型：单价升，订户降，算总账。以 Evernote 为例，个人版年费从 69.99 美元涨至 129.99 美元，免费版被限制为最多 50 条笔记。招股书如实描述了这个模型：单个订阅用户收入上升，「部分被订阅用户数量的下降所抵消」。但账算得过来，Evernote 的每月活用户收入已是收购前的 2.5 倍，新注册用户也由连续三年下滑约 20% 转为 2024 年增长 29%、2025 年增长 20%。据公司披露，2024 年以来 Evernote 发布了超过 250 项新功能和改进，Web 端同步速度最快提升 17 倍。（需要说明的是，印象笔记自 2018 年起就是独立运营的中国公司，与 Evernote 全球业务无关，也不受这笔收购影响。）

6、中国用户其实见识过它的产品能力。2024 年五一前后在抖音和小红书刷屏的「黏土滤镜」，来自它 2021 年收购的修图应用 Remini，那次爆火让 Remini 连续多日位居苹果 App Store 中国区免费榜第一。Remini 是它改造能力的一个样本：收购后收入增长至原来的 9 倍以上，月活是原来的 5 倍以上。

7、支撑这一切的是一个机制的组织。2025 年，Bending Spoons 收到约 80 万份求职申请，录用 286 人，录取率约万分之四。核心员工人均创造收入从 2023 年的 112 万美元升至 2025 年的 257 万美元。到 2026 年 Q1 末，公司超过 90% 的代码提交由 AI 参与撰写。它用一个千人级的中央平台运营着 50 多个品牌，而不是维持 50 个独立团队。

8、它反复强调自己不是 PE（私募基金）：资产修复后不卖，而是长期持有。传统 PE 的逻辑是低买、修复、高卖；Bending Spoons 在招股书里写明，打算「无限期持有和运营所收购的业务」，成立以来从未出售过重要业务。创始人信里对标的是 Teledyne 的 Henry Singleton 和 Capital Cities 的 Tom Murphy 这类长期资本配置者。Ferrari 在采访中的说法是，公司想做「伯克希尔·哈撒韦与科技公司的结合体」。Bending Spoons 收购品牌的纪律也足够严格：2025 年它筛选了超过 2500 个收购机会，深入分析约 200 个，最终只成交 6 个；它已识别出超过 1000 个潜在标的，合计年收入接近 4000 亿美元。

9、争议和风险同样真实。WeTransfer 联合创始人 Nalden 已公开批评这套模式，并另起炉灶做新的文件传输服务。财务上，2025 年 GAAP 净利润约为零，43.6 亿美元的债务也意味着这台「修复机器」必须持续运转才能「自洽」。上市不是这个模式的终点，而是它第一次接受公开市场的持续检验。

10、这个案例值得中国品牌行业琢磨的地方。中国科技行业长期信奉「产品即品牌、增长即品牌」，品牌被当作市场部的传播工作，产品一衰退，品牌资产往往被默认清零，没有人接盘，也很少有人认为它值得接盘。Bending Spoons 的整个商业模式建立在相反的假设上：一个科技品牌只要还被足够数量的用户记得、还有用户习惯，甚至还维持着付费关系，那它就是可以被定价和经营的品牌资产。从品牌星球的视角看，这可能是这次 Bending Spoons IPO 最有价值的启示：过气的往往不是品牌，而是品牌背后的经营方式。Brand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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