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付时代，标准之争：拆解全球智能体支付底层协议

在大约一年的时间里，超过15种智能体支付相关协议密集发布，协议发布的速度也反映了人工智能产业的支付技术的热度和需求。为此，AIIA智能终端工作组基于公开材料，对具备公开材料的智能体支付协议进行了调研和分析，具体内容如下：

1. Google UCP：通用商业协议

Google UCP（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定位于"HTTP of Shopping"，正如HTTP标准化了浏览器与服务器之间的通信，UCP旨在标准化AI智能体与商户之间的商业交互，不需要中心化注册或审批委员会，任何商户在自己的域名下发布UCP配置文件即可被AI智能体发现。该协议由Google联合Shopify、Etsy、Wayfair、Target、Walmart等30余家合作伙伴于2026年1月NRF大会正式发布，采用Apache 2.0开源协议。官方网站为ucp.dev，GitHub仓库为Universal-Commerce-Protocol/ucp。

核心理念："拥有域名就拥有命名空间"——不需要中心化注册或审批委员会，任何商户在自己的域名下发布UCP配置文件即可被AI智能体自动发现，商户只需在/.well-known/ucp路径部署JSON格式的配置文件，声明支持的协议版本、服务端点、支付处理器配置及签名公钥（JWK格式），即可完成接入，这种设计与Web本身的去中心化架构一脉相承。

技术架构：UCP采用分层、可组合的架构，由四个核心层组成：

服务层（Services Layer）——直接面向场景应用服务、组织面向商业应用的服务，如dev.ucp.shopping负责购物场景、dev.ucp.common负责通用功能，通过反向域名命名空间实现服务域的清晰划分与版本管理；

能力层（Capabilities Layer）——定义独立版本化的核心功能模块，包括结账会话管理、配送与自提选项、折扣应用、订单管理与生命周期、产品目录等，各能力模块可独立迭代、组合使用；

扩展层（Extensions Layer）——任何第三方可通过反向域名命名（如com.loyaltyprovider.points）扩展协议能力，无需中心化审批；

传输层（Transport Layer）——采用传输无关设计，支持REST API（主要绑定方式）、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A2A（Agent-to-Agent）三种通信方式；

核心创新——"服务器选择"（Server-Selects）架构：AI智能体发起请求时声明自身能力集，商户计算双方能力的交集并返回协商结果，类似HTTP内容协商机制，实现了去中心化的能力匹配。

支付安全：基于三方密码学模型构建信任三角——用户通过AP2协议签发授权Mandate，商户接收Token化支付凭证，凭证发行方（Google Wallet、Apple Pay等）发行临时受限的支付Token，关键安全属性是AI智能体永远无法接触原始信用卡数据。

应用进展：目前处于早期推广阶段，依托Google搜索入口和Shopify/Walmart等头部零售伙伴的生态覆盖，商户接入门槛极低（仅需部署JSON配置文件），技术规范完整度较高，具备最大的潜在网络效应。商业模式上，Google赚取广告和流量分发费用，交易佣金仍归支付网络和商户各自所有。

2. Google AP2：智能体支付授权协议

Google AP2（Agent Payments Protocol）定位于智能体支付协议栈中的支付授权层，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当AI智能体发起支付时，如何证明这次支付是经过用户授权的。该协议由Google联合Coinbase及Adyen、American Express、Mastercard、PayPal、Salesforce等60余家机构于2025年9月发布v0.1版本，2026年4月迭代至v0.2版本，已捐赠至FIDO Alliance以保持平台中立。官方网站agentpaymentsprotocol.info。

设计哲学："基于可验证凭证的授权传递"——通过密码学手段将用户授权层层传递至支付网络，使得每一笔智能体支付都具备可追溯、可验证、不可抵赖的授权链，既可作为UCP协议栈的支付授权组件协同使用，也可独立运作。

核心创新——授权令（Mandate）机制：使用W3C可验证数字凭证（VDC）表达完整的交易授权链，包含三个层级：

意图授权令（Intent Mandate）——用户预先签发的结构化授权指令（如"演唱会门票开售时帮我购买，最高500美元"），采用密码学签名确保不可抵赖，包含类别、金额上限、时间窗口、商户白名单等结构化约束条件；

购物车授权令（Cart Mandate）——用户在结账时实时签名确认的最终购物车凭证，包含精确的商品列表和价格，适用于"人类在场"（Human-Present）模式；

支付授权令（Payment Mandate）——发送给支付网络的风险信号凭证，标记交易涉及AI智能体，允许发行方和收单方实施差异化风控，并为后续争议解决提供审计追踪；

密码学特性：AP2 v0.2采用SD-JWT VC（RFC 9901兼容）、ES256（P-256 ECDSA）签名算法，明确禁止Ed25519（存在彩虹表攻击风险），通过KB-JWT额外绑定受众、Nonce和sd_hash，同时内置8种约束求值器，覆盖商户白名单、商品项、金额区间、收款方、支付工具、支付启动服务商、预算、AI智能体执行日期等维度。

支付模式：AP2支持两种支付模式——"人类在场"（Human-Present）模式下，用户授权→AI智能体协商→用户签名购物车授权令→支付执行；"人类不在场/自主支付"（Human-Not-Present）模式下，用户预先签名意图授权令→条件满足→AI智能体自主执行，这是v0.2版本的核心突破，首次实现了"人类完全离线"的合法智能体支付。

应用进展：AP2 v0.2规范已发布，提供TypeScript参考实现（npm包@ar-agents/ap2），FIDO Alliance于2026年4月设立Agentic Authentication技术工作组推进身份层跨协议标准化，目前与UCP协同推广，依托Google+Shopify生态处于早期产业落地阶段。

3. Coinbase x402：HTTP原生的机器支付原语

Coinbase x402定位于HTTP原生的机器支付原语，是智能体支付协议栈中结算清算层的核心协议之一。该协议由Coinbase于2025年5月发布V1版本、2025年12月迭代至V2版本，由Linux基金会下属x402 Foundation负责治理，创始成员包括Visa、Mastercard、Stripe、Google、AWS等22余家机构（官方网站x402.org），截至最新公开数据已处理超过1亿笔交易。

核心理念：复活HTTP协议中沉睡30余年的402 Payment Required状态码，使其成为真正的、机器可读的支付协商通道——不需要账户、不需要API Key、不需要OAuth，AI智能体仅需一个加密钱包即可支付任何支持x402的API或服务。这一创意极为简洁而深刻。

技术流程：客户端（AI智能体）发起HTTP请求 → 服务器返回402 Payment Required状态码及支付要求（金额、资产类型、网络等）→ 客户端签名支付授权（基于EIP-3009）→ 服务器验证并结算 → 返回200OK及请求数据。在L2网络上整个流程约200ms完成，支持亚美分级微支付（约0.001美元）。

V2版本重大升级（2025年12月）：新增多链支持（Base、Solana、Ethereum、Polygon、Avalanche、Sui等，采用CAIP-2标识）；推出统一支付界面，同时支持链上稳定币和传统轨道（ACH、SEPA、信用卡）；引入CAIP-122 Sign-In-With-X钱包认证实现可复用会话；构建插件架构支持模块化SDK扩展。

此外，Coinbase运营公共Facilitator（x402.org/facilitator），为不想直接运行区块链节点的服务商提供抽象层，免费层支持1,000笔/月，超量按0.001美元/笔计费。

应用进展：x402是目前产业落地最深入的结算层协议，技术成熟度较高，多链支持和Facilitator机制降低了接入门槛。局限在于仅支持稳定币、需AI智能体持有加密钱包、不做商品发现和身份认证，需与其他协议配合使用，对于普通用户存在使用门槛。

4. 支付宝ACT：超级App生态的智能体商业信任基础设施

支付宝ACT（Agentic Commerce Trust Protocol）定位于超级App生态下的智能体商业信任基础设施，是中国首个面向AI智能体商业需求设计的开放技术协议框架。该协议由支付宝（蚂蚁集团）联合千问App、淘宝闪购、乐奇Rokid、大麦、阿里云百炼等于2026年1月16日发布v1.0版本、2026年5月26日升级至v2.0版本，生态伙伴包括IIFAA互联网可信认证联盟及小米、智谱、比亚迪等20余家厂商，截至2026年5月已承载超3亿笔AI支付。

设计哲学："深度嵌入超级App生态的信任基础设施"——不追求从零建立独立标准，而是依托支付宝已有的账户体系、信用体系和支付基础设施构建面向AI智能体的通用商业语言。与Google UCP追求"域名即命名空间"的去中心化开放标准形成鲜明对比，ACT走的是"平台赋能 + 生态输出"路线。

四大核心模块：

委托授权域——将自然语言指令转化为结构化电子授权书，明确品类、预算上限、价格容忍度、配送要求等边界条件，通过数字签名生成不可抵赖凭证；

商业交互域——定义AI与商家之间的交互标准，支持跨平台、跨终端的服务连续性；

支付服务域——引入加密支付Token实现支付凭证安全隔离，AI智能体无法接触原始支付信息，支持"即时付款"（用户在场实时确认）和"委托授权"（用户提前设定条件、AI离线自动下单结算）两种模式；

信任服务域——基于IIFAA互联网可信认证联盟构建全流程可追溯、可验证的信任锚点；

ACT 2.0 重大升级（2026年4月）：新增A2A（Agent-to-Agent）支付能力（AI智能体之间可直接完成支付）、A2M（Agent-to-Machine）支付能力（AI智能体可向物联网设备、自动售货机等机器发起支付）、ASL（Agent Security Link）安全支撑能力，实现95%通用智能体框架兼容。

应用进展：ACT依托支付宝+阿里生态（淘宝、饿了么、高德等）实现深度商业化落地，以千问App"一句话买奶茶"为代表的应用场景已在用户端形成使用习惯，交易规模超3亿笔，商业化验证程度在全球协议中领先。当前主要制约在于生态相对封闭（阿里系），跨境能力仍需建设。

5. 中国银联APOP：传统四方模式下的智能体支付扩展框架

中国银联APOP（Agentic Payment Open Protocol）定位于传统四方模式下的智能体支付扩展框架，由中国银联于2026年4月2日正式发布，首批联合19家境内外机构，涵盖商业银行、AI智能体厂商、科技公司、商户和收单机构，发布当日完成5笔生产系统验证交易，覆盖多个差异化场景。

核心理念："不取代现有支付体系，而是在四方模式之上叠加智能体信任层"——相较于从零构建的全新协议，APOP选择在发卡行-收单行-卡组织-商户的传统四方框架内，将钱包、专业服务方等新角色纳入统一框架，天然具备合规亲和性与跨境支持能力。

四大关键能力：

AI智能体身份管理——为AI智能体提供身份标识和全生命周期管理，使支付系统能够识别AI智能体是否有资格代替用户发起支付；

意图管理——将用户支付诉求转化为可执行的、有边界的、结构化的限制指令，支持传递和核验；

用户身份管理——帮助用户在AI智能体与支付网络的发卡行、收单行、卡组织、商户等角色间建立关联；

支付授权管理——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完成支付开通授权、扣款及用户意愿验证；

首批验证场景：出行（航旅纵横AI出行助手购机票）、酒店（科大讯飞智能体出境酒店预订）、车联网（极豆车载智能体岚图汽车咖啡购买）、生活服务（云闪付智能体生活缴费）、跨境（香港跨境支付境外银联卡付款），五个差异化场景的多场景适应能力得到初步验证。

路线图：2026年Q2-Q3重点验证商业价值与规模化落地能力，2026年Q4联合产业各方完成行业规范的制定与发布。

基于国内外智能体支付协议的发展现状可以看出，智能体支付协议并非单一的支付接口规范，而是覆盖身份识别、用户授权、支付执行、风险控制、跨协议协同、责任追溯和监管合规的综合性信任基础设施。其核心目标是在"交易发起方从人转向AI智能体"的新范式下，重新建立用户、AI智能体、商户、支付机构、监管部门等各类主体之间的可信关系。结合当前各类智能体支付协议实践，初步梳理出智能体支付协议应重点关注的八大关键能力。

关键能力一：信任模型构建能力

智能体支付首先要解决"谁在发起交易、是否经过用户授权"的基础问题。传统支付体系默认交易由人类用户主动发起，支付机构通过账户、密码、短信、指纹、人脸等方式验证用户身份。但在智能体支付场景下，交易发起方可能是Claude、ChatGPT、Gemini、千问等AI智能体，用户不一定实时在线，商户也无法直接判断AI智能体背后的用户是否真实、授权是否有效、行为是否越权。因此，智能体支付协议必须构建面向"人—AI智能体—商户—支付机构"的新型信任模型。

关键能力二：内生安全能力

智能体支付不是简单地把现有支付接口开放给AI调用，而是把AI智能体直接接入资金流和交易流。一旦AI智能体被提示注入、权限滥用、密钥窃取、参数篡改或供应链污染，风险将不再停留在"输出错误内容"层面，而会直接演化为资金损失、错误扣款、重复支付、欺诈交易和责任纠纷。因此，智能体支付协议必须具备内生安全能力，安全机制应内嵌在协议设计、授权表达、支付执行和审计追踪全过程中，而不能仅依赖事后风控。

关键能力三：意图表达与理解能力

智能体支付的核心矛盾之一，是用户自然语言意图与最终支付指令之间存在语义间隙。用户可能只说"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上海的机票"或"帮我点一杯珍珠奶茶"，但AI智能体最终需要将其转化为具体商户、商品、价格、时间、配送方式、支付工具和扣款金额。如果缺少标准化的意图表达和支付授权机制，AI智能体可能在"看似合理"的范围内做出不符合用户真实意图的决策，甚至在用户不在线时发生越权支付。

关键能力四：互操作性与多协议协同能力

当前智能体支付协议呈现多主体、多生态、多技术路线并行发展的格局。中国银联、支付宝、Google、OpenAI、Stripe、Coinbase、Visa、Mastercard等机构均在推动各自协议或框架，短期内不太可能形成单一统一标准。如果不同AI平台、商户系统、钱包、支付机构、卡组织之间无法互通，就会重新陷入"N×N集成复杂度"问题——每个智能体平台都要逐一对接每个商户、每条支付轨道和每种授权协议，产业规模化落地成本将大幅上升。

该关键能力的核心，是通过标准化发现、能力协商、协议桥接、支付路由和中间件抽象，实现跨AI智能体、跨商户、跨支付网络、跨链和跨法币/数字货币轨道的协同。互操作性不仅包括技术接口互通，也包括身份信任传递、授权凭证互认、支付状态同步、争议证据共享和合规信息传递。

关键能力五：权限追踪与管控能力

在传统支付场景中，用户通常在每笔交易发生时主动确认，权限边界相对清晰。而在智能体支付场景中，用户可能提前授权AI智能体在一定时间、金额、品类、商户范围内自主完成交易。随着AI智能体从"辅助决策"走向"自主执行"，权限边界是否清楚、权限是否被滥用、授权是否可以撤销、支付行为是否可追溯，成为智能体支付能否被用户、商户、支付机构和监管部门接受的关键。

关键能力六：支付执行与结算适配能力

智能体支付带来的不仅是发起主体变化，也包括计费单元、交易频次和结算方式的变化。传统SaaS和互联网服务多采用"按席位收费""按月订阅"或"单次订单支付"模式，而智能体经济下大量交易可能是API调用、数据访问、模型服务、工具使用、IoT设备服务、智能体间服务协作等高频、小额、自动化交易。传统支付体系在交易成本、清算周期、最小支付金额、账户开立和API Key管理方面，难以完全适配机器间高频微支付需求。

关键能力七：隐私保护与可审计能力

智能体支付需要在两个目标之间取得平衡：一方面，用户不希望AI智能体、商户或第三方过度获取其身份、账户、消费偏好、支付工具和行为数据；另一方面，支付机构、商户和监管部门又需要保留足够证据，以支持风险识别、争议处理、反欺诈、反洗钱和责任追溯。如果隐私保护不足，智能体支付可能引发大规模用户画像和数据滥用风险；如果审计能力不足，则支付纠纷发生后难以还原授权链、交易链和责任链。

关键能力八：责任归因与争议处理能力

智能体支付引入了新的责任链条。传统支付纠纷通常围绕用户、商户、发卡行、收单行和支付网络展开，而智能体支付还增加了智能体开发者、模型提供商、智能体运行平台、协议实现方、钱包服务方、数据服务方和第三方工具提供方。一旦发生错误支付、超额支付、重复支付、服务未交付、授权被误解或AI智能体决策失误，责任应如何划分，将成为制约产业规模化应用的重要问题。

当Claude、ChatGPT、Gemini、千问等大模型应用开始替用户订外卖、买机票、订阅API服务时，至少四重结构性矛盾浮出水面：

基于此，AlIA端侧智能工作组联合中国信通院及产业界相关单位，围绕智能体支付协议关键能力框架的八大能力域，即将启动可信智能体支付技术规范编制工作。诚邀各方积极参与，共同构建可信的智能体支付技术规范，为智能体经济时代的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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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组聚焦终端设备智能化升级改造需求，以"基础硬件—基础软件—端侧模型—Agent应用—安全治理"为主线，围绕端侧芯片、AIOS/AgentOS、端侧模型、端侧Agent应用等重点方向，系统开展标准体系建设、核心技术攻关、场景应用探索、产业生态构建等工作，并协同推进产业研究、赛会活动和人才培养。

现面向全产业链持续招募成员单位，诚邀终端设备、芯片、算法、软件、科研院所、投资机构等各类主体加入工作组，共享产业资源、共研技术方向、共建标准体系、共筑行业生态，携手推动我国端侧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