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企业正加速将岗位与投资外移，四大增长地区将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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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企业正在加快将业务重心转向海外增长市场，并逐步减少对德国本土的依赖。根据咨询公司对 1000 家企业开展的一项最新调查，未来四年，越来越多的德国企业计划将生产、投资甚至研发转移至德国和欧洲以外的地区，而德国本土则将继续推进成本削减和裁员。
调查显示，60% 的德国企业计划继续削减德国本土岗位。按照调查结果推算，仅 2026 年，德国工业领域就可能再次流失约 10 万个工作岗位，汽车制造、机械制造和建筑行业将成为裁员最严重的领域。本次调查围绕企业 2026 年至 2030 年的发展战略展开。多数企业的发展方向几乎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走出德国（Raus aus Deutschland）”。不过，推动这一趋势的并非外界经常批评的官僚主义或技术工人短缺，而是更深层次的全球产业格局变化。负责此次调查的人表示：“德国作为出口型国家的发展模式曾经取得巨大成功，但如今这一模式正逐渐走向终点。”他指出，无论是生产还是研发，都正在向全球分布，这一转变主要受到地缘政治风险、全球增长重心变化以及德国本土竞争力下降等因素推动。
调查公布之际，德国政府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下周，德国联邦政府将在执政联盟委员会讨论一系列刺激经济增长的重要改革措施。与此同时，工业企业持续裁员，使政府承受更大的政治压力。德国经济长期增长乏力，资源分配矛盾不断加剧，工业衰退地区对极端政党的支持率持续上升。当前德国面临的主要区位问题包括：能源价格高企、官僚程序繁琐、税负沉重、劳动力市场缺乏灵活性，以及来自中国和美国竞争导致的需求疲弱。
新增就业岗位将出现在海外，德国并非受益者
此次调查被命名为"Grow without Growing（不扩张员工，也实现增长）”。调查显示，德国企业今年平均仍预计实现约 4% 的营业收入增长，但对于扩大员工规模却十分谨慎，而是越来越依赖自动化和人工智能提高效率。这种趋势将首先冲击德国这个高成本生产基地，未来几年制造业岗位预计将持续减少。由于经济增长放缓而成本不断攀升，德国企业已经进入大规模节约成本阶段。根据统计，截至 2026 年第一季度末，德国工业就业人数同比下降 2.3%，约有 12.73 万个岗位消失。如果从 2019 年开始计算，德国工业累计已裁减 34.15 万个岗位，相当于每 17 个工业岗位中就有 1 个消失。如今，这一趋势还在进一步加速。
化工集团赢创（Evonik）日前宣布将再裁减 3200 个岗位，大部分发生在德国工厂。自 2024 年以来，公司已经主要在行政部门裁撤约 2800 个职位，如今又计划进一步精简生产体系。调查显示，仅有 16% 的企业计划增加德国本土员工数量，整个西欧地区情况也基本相同。然而，如果把目光放到全球，就会发现新增岗位主要流向海外。几乎所有受访工业企业都计划到 2030 年前进一步扩大印度业务；此外，多数企业还将在中国、北美、中东、非洲以及亚洲其他国家增加就业岗位。
企业为何越来越看淡德国投资环境？
公众普遍认为，繁琐的行政审批是德国投资环境恶化的主要原因。但此次调查却显示，官僚主义并不是企业停止在德国扩大投资的最大障碍。只有约 20% 的企业将其列为主要原因。企业真正担忧的是过高的人力成本。德国劳动成本比欧盟平均水平高出 22%，更是亚洲和东欧国家的两倍以上。虽然这些地区工资也在上涨，但德国企业预计未来还将面临社会保障缴费进一步提高等额外负担。巴斯夫（BASF）首席执行官 Markus Kamieth 表示：“对我们来说，德国的人力成本带来的压力甚至已经超过能源价格上涨。”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关键因素迫使企业向海外转移：第一，未来增长市场主要位于海外。第二，企业必须通过本地化生产来规避关税和贸易壁垒。
投资正不断流向欧洲之外的新兴市场
参与此次调查的大多数是年销售额超过 1 亿欧元的中型企业。这些企业如今正经历大型跨国公司早已完成的转型——从依赖出口，逐步发展成为全球布局生产和研发、本部仍设在德国的跨国企业。调查中有一个数字乍看令人意外：到 2030 年前，企业仍计划将约 40% 的投资预算投入德国。但调查负责人绍特解释说：这些投资主要用于现有工厂维护、设备升级和自动化改造，真正能够创造新增就业岗位的扩张投资，则主要流向海外市场。
美国
去年，德国企业普遍担忧美国关税政策反复、政策不确定性较高。如今，多数企业已经适应这种环境，不再将其视为重大障碍。因此，美国在企业投资预算中的占比提高至 18%，高于去年。德国海外商会此前的一项调查也显示，德国企业普遍看好美国经济，并计划继续扩大当地业务。
中国
尽管中国经济增长放缓，本地竞争加剧，监管要求提高，但德国企业仍然认为中国市场不可替代。根据调查，到 2030 年前，中国将占德国企业全球投资预算的 14%，比去年进一步提高。
亚洲其他国家
除中国外，德国企业还普遍看好亚洲其他国家的发展机会。其中，印度成为最重要的新增长市场。不少企业计划在印度建立生产基地，不仅服务当地市场，还将其作为面向整个亚洲出口的重要制造中心。
东欧
企业对东欧投资略有下降，但仍保持较高水平。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等国家正越来越多地承担德国企业制造基地的角色。原因不仅是劳动力成本更低，更重要的是，当地拥有与德国相近的职业教育水平和技术能力。
"Local for Local"成为德国企业全球化新战略
越来越多德国企业开始采用"Local for Local（本地生产、本地服务）”战略。不仅制造环节实现本地化，研发工作也越来越多地放在当地完成。例如，在中国研发产品，就是为了更符合中国消费者需求。有专家认为，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工业创新的‘健身房（Gym）’。没有任何国家能够像中国这样，如此快速地完成产品研发、产业化和市场推广。调查显示，接近一半企业计划进一步将研发能力向海外市场转移。
EBM-Papst、西门子能源和奔驰已经率先行动
调查中的趋势，已经在不少德国企业身上得到体现。德国风机制造商 EBM-Papst 首席执行官 Klaus Geißdörfer 表示：“我们在哪里有客户、哪里市场增长，我们就在哪里生产。”目前，公司正将美国产能扩大一倍，并研究建设新的美国工厂；同时继续扩大印度、中国工厂，并同步建立当地研发和工程团队。今年 6 月，EBM-Papst 刚刚在罗马尼亚启用新工厂。海德堡印刷机械今年初在北马其顿建立新的低成本生产基地。德国伺服电机和电磁铁制造商 Gruner 也计划将部分生产迁往塞尔维亚。美国巨大的能源设备需求同样吸引着越来越多德国企业。此外，美国政策实际上也推动外国企业必须在当地投资建厂。例如：勃林格殷格翰（Boehringer Ingelheim）计划到 2028 年前向美国投资约 100 亿美元，目标是在美国本土生产更多药品，以降低美国患者用药成本，这也是美国总统推动的政策目标。与此同时，公司日前宣布，由于德国投资环境恶化，将放弃原计划最高 9 亿欧元的德国投资。西门子能源（Siemens Energy）也刚刚公布美国扩产计划，未来投资 10 亿美元扩大制造能力，并新增约 1500 名员工，以满足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带来的巨大电力需求。梅赛德斯 - 奔驰（Mercedes-Benz）今年初宣布，未来将向美国业务再投资 70 亿美元。其中约 40 亿美元将用于 2030 年前扩建阿拉巴马州工厂，同时新建创新中心，以降低欧洲出口汽车面临的美国关税影响。
企业当前最大的担忧是什么？
关税只是推动企业实行"Local for Local"战略的原因之一。与此同时，企业采购体系也正在从全球统一采购，逐渐转向区域本地采购。新冠疫情、俄乌冲突以及中东冲突等一系列危机，让企业深刻意识到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调查显示，供应链中断已成为企业经营面临的最大风险。许多企业特别提到，即使霍尔木兹海峡完全恢复通航，受局势影响，全球物流仍可能持续数月出现延误。
除此之外，企业还担心：
* 能源成本进一步上涨；
* 通货膨胀继续加剧。
相比之下，由于新增招聘明显减少，过去长期受到关注的技术工人短缺，目前已不再是企业最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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