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做外贸的女生就该是白领模样。
坐在高档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妆容精致,高跟鞋轻叩地面,风风火火地穿梭于会议室之间,用流利的英文和海外客户谈笑风生。
这份想象没错,但只是我们工作的一面。
在镜头照不到的角落里,在写字楼背后的仓库与货车之间,我们也是实打实的重货搬运工。
多年前的一单生意,至今记忆犹新。
有一个斯里兰卡的客户,订了256件汽配产品。
从公司仓库装车,再到客户指定仓库卸货,我全程跟着。
那时年轻,觉得既然是自己签约的订单,从起点到终点,每个环节都有责任在场。
箱子每件二十到三十公斤,不算特别沉,但搬上搬下,一趟一趟,也绝谈不上轻松。
装车时几个同事一起搬,到了卸货地只有我和司机。
就为了一件货的差额,我们上上下下数了不止三遍。
货堆得像小山,码得整整齐齐,可数字怎么也对不上。
于是把已经码好的货再搬下来,摊开重新点数,再重新码回去。
如此反复,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从下午四点多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窗外的天从淡蓝变成深蓝,最后沉入墨色。
卸完货,我和司机瘫坐在仓库门口,肚子饿过了头,反而没了胃口。
喝口水,抹把汗,彼此对视一眼,苦笑。
总归,数目对上了。
那一刻,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那一次我明白了,做外贸并不总是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接电话。
货是真的,重量是真的,汗水也是真的。
有人问我,搬货不能请人吗?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特别像我们这样的外贸SOHO,自己早就是全能的了——业务、跟单、采购、质检、打包、发货,一条龙全包。
而且,从备货到出货,每一个环节自己参与,其实是对客户负责。
自己经手的事情,心里有数。
货是怎么出的,箱子里是什么状态,哪个环节可能出现问题,我都清楚。
这样客户售后反馈时,我能第一时间判断原因,给出解决方案。
创业初期,我连仓库都没有,办公室直接租在写字楼里。
有一回接到中东客户的订单,货有七百多件,两个四点二米长的货车塞得满满当当。
那时办公室在写字楼三楼,用手推车,借着货梯,一小车一小车从三楼搬到一楼装车。
我请了两个搬运工,加上我们三个,五个人蚂蚁搬家似的上下跑了整整一个上午。
箱子在肩头压着,胳膊上青筋暴起,汗顺着脸颊流进领口,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装完最后一箱,几个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满车货,心里涌起的不是疲惫,而是强烈的意识:
仓库,是刚需了。
于是租了个三十平的小仓库,觉得够用了。
慢慢货量上去,中货车进出不方便,只好换。
换了八十平的,门口又卡住了四点二米的车。再换,才到了现在这个一百四十平的仓库。
空间宽裕了,最重要的是能使用叉车,大大解放了我的体力。
但量少的订单,不成托的零散货,还是得靠双手搬。
装箱、码垛、缠膜,一套活儿干下来,腰酸背痛是常事。
每次约车送货,司机总爱问货重不重。
我习惯性回答:“不重,我一个女生都能搬。”
语气轻松,带着点自信。
司机到了,抱起箱子时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像极了被逗弄后的无奈。
有时甚至会半开玩笑地追问:“这么重的货,怎么不请个男的来?”
我心里想,他们大概不知道,做外贸的女生,早就习惯了这种角色转换——穿着套装见客户时是文雅的商务人士,换上工装搬货时就是利落的搬运工。
那些纸箱的重量,日复一日地落在肩上,渐渐变成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外贸这行当,没有真正轻松的时刻。
订单来了要跟,货期到了要赶,客户不满意要协调,物流出问题要解决。
搬运只是其中最直观的体力付出,背后更多是心力的消耗。
但从最初那个搬256件货的下午,到如今坐在仓库旁的小隔间里敲下这些字,我始终觉得,亲手触摸过那些将要远渡重洋的货物,亲手把它们码进货车,目送它们离去,对这份工作才有了更踏实的理解。
我们既是白领,也是搬运工。
这不是无奈,而是选择。
选择更直接地参与每一个环节,选择用双手去确认每一件产品的质量,选择对得起客户每一份托付。
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被纸箱磨糙的手掌,和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订单信息一样,都是这份工作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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