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KAIST教授金正浩在访谈中解释GPU利用率偏低的原因,指出AI计算的大量时间消耗在数据读取、传输和等待,单纯增加算力难以解决系统瓶颈。图片来源:韩国MoneyGuide访谈
金正浩在访谈中直接给出了一个令人震动的数字:
"GPU装100万台,真正工作的时间只有10%。"
他解释,每当ChatGPT输出一个词,系统就需要从HBM中读取数据、完成计算、再写回内存,"读和写几乎占掉了全部时间,GPU就在旁边干等着。"即便通过算法优化,GPU利用率也很难突破30%。
这正是他多年坚持的核心论断的现实依据:"AI等于内存(AI = Memory)。"
被称为HBM之父的KAIST金正浩教授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道。其余90%的时间,GPU都在等待内存中的数据到来,基本上是在闲置。
每次AI输出一个单词的答案时,都需要从HBM读取数据并重新写入,而这个读写时间几乎占用了全部时间。
即使优化算法,GPU也很难超过30%的利用率。因此金教授强调AI能力最终由内存决定,AI本质上就是内存。
局势变化的信号也很明显。随着从训练时代转向推理时代,内存需求爆炸式增长,从HBM4开始不再是标准产品,而是提前与客户约定数量的定制化生产。
这是一个买方不再主导、卖方决定价格的市场,甲乙关系完全颠倒。
这也是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合计营业利润预计达到500万亿~600万亿韩元并非空穴来风的原因。
黄仁勋频繁出入韩国、坐立不安,正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GPU的增长已经停滞,AI计算机的下一步进化掌握在内存手中。
HBM只是起点,下一阶段还可能出现HBF、HBS和3D计算系统。
01
HBM为何成为
AI时代无法绕开的基础设施
HBM的本质是把多层DRAM垂直堆叠,并通过TSV硅通孔和超宽接口连接AI加速器。传统内存主要提高频率,HBM则通过增加并行通道,把狭窄道路扩展成多车道高速公路。
HBM将多层DRAM垂直堆叠,并通过TSV和超宽接口连接AI加速器,以更短的数据路径和更多并行通道显著提高带宽。资料来源:公开技术资料整理
传统内存(如DDR、GDDR)就像是单条车道的高速路,虽然可以通过提高车速(频率)来增加运量,但车速总有物理极限。当AI大模型(LLM)爆发后,计算芯片(GPU/TPU)的算力呈指数级增长,每秒能处理的数据量极其恐怖。
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瓶颈:内存墙 Memory Wall
早期HBM接口宽度达到1024位,HBM4扩展到2048个I/O。SK海力士披露其HBM4带宽达到上一代的2.54倍,功耗效率提高超过40%。NVIDIA H200则配备141GB HBM3E,内存带宽达到4.8TB/s。
GPU性能提升已经越来越依赖内存容量和带宽同步升级。
在逐token推理阶段,系统需要反复读取模型权重,并更新和访问KV Cache。模型越大、上下文越长、并发用户越多,需要搬运的数据就越多。
计算单元虽然能够快速完成矩阵运算,却可能长时间等待下一批数据到达。
AI即内存不是说计算芯片失去价值,而是系统瓶颈已从单纯的浮点运算能力,转向计算、带宽、容量和互连之间的平衡。
只扩大GPU面积而不提高内存供给能力,新增算力很难被充分利用。所以HBM逐渐成为人工智能的核心战略资产
02
从训练转向推理
内存厂商的议价权正在上升
训练阶段需要极高算力,但任务通常集中在少数大型集群;推理阶段则要面对海量用户、长上下文、多模态输入和持续运行的AI智能体。
随着AI从模型开发走向商业部署,推理对内存容量、带宽和能耗的要求可能更具持续性。
这一变化正在推动HBM从标准化产品转向定制化系统部件。
HBM4开始引入更复杂的逻辑基底芯片,内存控制、接口和部分计算功能可以根据NVIDIA、Google、Microsoft、AMD等客户的加速器架构共同设计。
内存厂商不再只是生产通用颗粒,而是在研发初期就参与系统定义。定制化意味着更长的认证周期、更高的切换成本和更早的产能锁定。
客户需要提前确定规格和交付时间,供应商则根据长期协议安排晶圆、封装和设备投资。标准化采购正在转向双方共同承担研发和产能风险。
但“甲乙方完全逆转”仍是过度概括。NVIDIA和云厂商掌握系统架构、软件生态与最终订单,仍有强大议价能力;
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则通过技术、良率和有限产能获得更高话语权。真正发生的变化,是内存从可替换零部件变成影响整个平台上市节奏的关键部件。
03
HBM之后
HBF与HBS将构建分层内存体系
HBM解决了速度问题,却仍受容量、成本和封装面积限制。
随着模型参数、KV Cache和多模态数据继续增长,把全部数据长期放在昂贵的DRAM中并不经济,HBF由此成为下一条技术路线。
HBF可以理解为以高并行方式堆叠NAND Flash,在接近HBM的物理形态下提供更大容量。
Sandisk提出在相近成本下实现HBM约8至16倍的容量,并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提供首批样品、2027年初推动搭载HBF的推理设备送样。
HBF速度低于HBM,但容量更大、单位成本更低,适合保存模型权重等读取型数据。
未来可能形成分层结构:HBM承担“热数据”,HBF存放“冷数据”,普通SSD和网络存储位于更下层。
数据根据访问频率在不同层级之间移动。HBF不是替代HBM,而是为推理时代增加新的容量层。
金正浩进一步提出HBS即High Bandwidth SRAM。SRAM延迟更低,但成本高、密度低,传统上只能作为片上缓存。
若未来能够实现晶圆级、多层堆叠,HBS可能成为距离计算单元最近的超高速内存。不过,HBS目前仍属于前沿概念,距离标准化和商业量产尚远,良率、功耗和散热都是现实障碍。
04
未来赢家不只是GPU公司
传统的AI服务器拆开看,主板就像是一个平面的「科技园区」:GPU坐落在市中心,HBM内存像几栋高楼围在旁边,而NAND闪存和SRAM则散落在更远的外围。数据在这之间穿梭,依然要走漫长、耗能的「地表公路」
如果HBM、HBF和HBS逐步成熟,未来AI芯片可能不再是「GPU旁边放几颗内存」而是逻辑芯片、DRAM、NAND和SRAM共同组成的3D系统。
GPU或CPU负责计算,HBM提供高速带宽,HBF提供大容量,HBS承担超低延迟缓存,电力和冷却则贯穿整个封装。
这会重新分配半导体产业的价值。NVIDIA的计算架构和CUDA生态仍然构成强大壁垒,GPU性能也没有停止增长;
但系统性能越来越取决于内存、先进封装、互连、供电和散热。AI服务器的价值将从GPU裸片扩散至HBM、逻辑基底、硅中介层、液冷和电源系统。
三星与SK海力士的优势在于同时拥有DRAM、NAND、HBM和先进封装能力,但这一组合并非韩国企业独有,美光同样覆盖DRAM、NAND和HBM。
韩国真正领先的是HBM量产经验、客户认证和制造生态。与此同时,长鑫存储等中国企业也在推进高端DRAM和HBM研发,技术代差、良率和客户验证仍将决定追赶速度。
市场把三星与SK海力士未来合计营业利润外推至数百万亿韩元的说法,显然是超级周期过于激进情景,而不是公司指引或一致预期。
定制HBM确实提高了订单可见度和利润率,但扩产、客户集中、地缘政治与技术迭代仍可能改变结果。
传统的算力军备竞赛已经走入死胡同。下一轮AI架构的争夺表面上是看谁能做好供电与散热,但其底层逻辑依然是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为「让数据更快、更省电地抵达内存」而服务。
谁能率先打破「内存墙」谁才能真正释放大模型的全部潜力。目前来看AI计算的下一代架构终究还是要由内存DRAM来定义。
金正浩: HBM、HBF、HBS将组成一栋百层大楼,GPU则位于最顶层,进行散热等。我认为,这种3D半导体结构是未来AI计算机不可避免的架构。而其中最困难的技术之一,就是供电。需要供应数千安培的电流,因此电力供应网络的设计将是最困难的。这将成为核心技术竞争力。
主持人: 被称为“HBM之父”的KAIST金正浩教授来到了我们的节目。您好!
金正浩: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感谢您的邀请。
主持人: 谢谢您抽出时间。
金正浩: 不客气。(笑声)
主持人: 我们得先从HBM聊起。实际上,HBM真正开始量产和应用,也不过大概两年的时间,对吧?HBM3是这样。HBM1的话,从2010年代开始,我就和SK海力士一起参与了,当时GPU方面有NVIDIA和AMD。所以HBM1是在2010年代初期开始的,但那时它是用于显卡的。
主持人: 教授您获得博士学位是在1990年代,对吧?
金正浩: 是的。
主持人: 但您在2010年HBM最初被开发出来时,就早早地开始了相关研究。
金正浩: 是的。我在1993年获得博士学位,当时的研究更偏向物理学。我制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快的、用激光来测量电信号的示波器。我的导师几年前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我制造的设备可以观测到飞秒(几乎静止的光)级别的极端时间现象。如今随着AI的发展,需要处理海量数据,数字电路的运行速度已经达到了皮秒甚至飞秒级别。所以30年前博士期间的研究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不过,当时研究的领域非常狭窄和深入,而我的性格更倾向于与社会交流和沟通。所以当时我就想,未来内存会变得很重要。抱着这个想法,我在1994年加入了三星电子的内存事业部。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学习和研究内存。1996年我来到KAIST,大约到2010年,HBM前期的基础研究持续进行了大约10年,然后才作为产品应用到了HBM上。
HBM所需的各种技术,如量子力学、半导体物理、数学等,其实都是大学二、三年级时学过的科目。特别是需要大量的线性代数知识,那是我在1981年学习的,能一直应用到现在。HBM不断推陈出新,我们实验室甚至提出了到HBM8为止、为期30年的路线图。这么算下来,从最初研究到现在,差不多有50年了。
主持人: 您在最初研究和思考HBM概念时,就预料到人工智能时代会到来,并且HBM会成为其核心吗?
金正浩: 没有,当时AMD和NVIDIA是打算把它用在显卡上。显卡所需的数学和人工智能所需的数学是一样的。所以HBM后来成了AI的核心部件,但最初NVIDIA方面认为它只是用在显卡上。而我当时想,韩国电视产业很发达,所以想把这种芯片放进电视里,让电视画面更华丽、更生动、更逼真,因此我最初是考虑用在电视上的。
大约2015年,在大学里和一些年轻教授开会时,他们用到了“深度学习”这个词,那是AI的早期阶段。当时我只是觉得“哦,还有这种技术啊”,半开玩笑地聊着,只有我没听懂。所以从那时起,大概2015年,我实际上就把专业方向转向了AI。虽然表面上是研究HBM的实验室,但我个人从2015年开始完全转向了AI研究。研究几年后发现,AI算法和HBM简直是天作之合。我当时就觉得,这会在AI领域得到爆发式应用。
那时候主要用在CNN(摄像头物体识别)上,稍后是强化学习(比如下围棋),这些应用都需要大量矩阵运算,所以需要HBM。但像现在这样彻底爆发,大概是在2020年代初ChatGPT出现的时候。未来AI将向Agentic AI发展,一部分也会走向Physical AI。从算法上看,Agentic AI或Physical AI的内存使用量可能会比现在增加1000倍。那样的话,就需要HBM的升级版“Ultra HBM”的时代了。所以我们也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总之,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会这样,可以说是一种运气。因为我大学二年级时就非常喜欢线性代数,而两者用的数学是相同的。
主持人: 我理解HBM就是将多个DRAM堆叠起来,我的理解正确吗?
金正浩: 是的,正确。无论是显卡还是AI,在进行计算时,都需要快速从内存中读取数据。HBM之所以必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容量要大。特别是AI正在向上下文工程、多模态、Physical AI发展,需要在内存中累积的数据量越来越大。可能每年翻一番,十年就是1000倍。要增加内存容量,就需要不断缩小晶体管或存储单元,但由于单元间的干扰和漏电现象,我们已经接近了量子力学的极限,难以再缩小。所以容量很难增加。
因此我在2000年代初就认为,未来的内存必须堆叠起来。从那时起,我们就主张“堆叠”而非“平面”。当时大多数人都设计单层半导体,而我们的设计方向是堆叠。当然我们侧重设计,三星和SK海力士负责具体实现,但最终产品化的结果就是HBM。第二个原因是,即使容量大,也必须能快速将数据传输给GPU。这样才能快速响应我们,处理文档、文字,甚至最近需要制作电影。要提高速度,需要并行传输数据的技术。就像高速公路从8车道变成了1024车道,最近是2048车道,几年后可能变成百万车道。
所以HBM的核心是:通过堆叠增加容量,同时通过安装“电梯”和“高速公路”结构,以光速(比传统内存快千倍、百万倍)传输数据,这就是所谓的并行结构。
主持人: 提到HBM,也常听到HBF。HBF是什么,和HBM有何不同?
金正浩: 通用内存主要有两种:DRAM和NAND Flash。DRAM速度快但无法长期存储;而NAND Flash容量大(大约是DRAM的10倍),速度慢一些,但能长期保存,主要用于相机等设备。但刚才提到的HBM虽然堆叠了,容量仍然不足。最近因为上下文工程,向AI输入时不仅用文本,还附带参考文件、YouTube视频等,视频图像文件暴增,内存容量需求比现在更大。计算过程中的中间结果(KV Cache)也需要全部存储。
进入Agentic AI时代,我可能会雇佣10个或100个AI替我工作,AI的工作量是我的100倍,而且它们24小时工作,不像我们会睡觉休息,所以工作量剧增,内存需求也随之增加。即便堆叠了DRAM,容量还是不够,所以想到了堆叠NAND Flash,这就是HBF。目前开发HBF的公司有SK海力士、Sandisk、三星电子,日本的Kioxia可能也在开发。最近Kioxia的市值甚至超过了丰田,成为日本股市第一。美国制造NAND Flash或HBF的Micron和Sandisk股价也持续上涨,韩国制造这些的三星和SK海力士市值排名前列。
紧挨着GPU的内存有两种:HBM和HBF,也叫“热内存”;而用于长期记录AI关于用户信息的设备叫“冷内存”,两者需求都在增长。长远来看,大约10年后,NAND Flash和HBF的市场需求增长可能会超过HBM。所以现在虽然是HBM时代,但三星、SK海力士也要为HBF时代做好准备,这是我的主张。
主持人: 您曾提到2038年左右HBM可能会发展到第八代。
金正浩: 是的。
主持人: 那时HBM和HBF都将进入商业化阶段,两者是互补关系,还是竞争关系?
金正浩: 两者是互补的。HBM4今年推出,几年后HBM5会出来,大约每三年换一代,10年后会到HBM8。那时HBM和HBF将一起使用。HBM容量虽小但速度快,HBF速度稍慢,也有一些物理局限性,但容量巨大。如果HBM容量不够,旁边会配上HBF,两者并非单一存在,而是类似公寓楼群:中心有百货商店(HBM),周围有公寓楼群(HBF)。各种形态的HBM和HBF会组成一个综合体,相互连接,为用户提供数据。总容量方面,HBF可能比HBM更大。
主持人: 归根结底,就是堆叠DRAM还是NAND Flash的区别,两者缺一不可。
金正浩: 是的,全球能同时做这两种的公司只有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Sandisk和Kioxia虽然股价飙升,但它们只能做HBF(或堆叠NAND的ESSD技术),无法做HBM。所以我认为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拥有引领未来的最强大工具。
主持人: 那么可以说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拥有绝对的领先优势吗?
金正浩: 可以这么说。今天早上的股价不就突破9000了吗?虽然预测股价不是我的领域,但从根本趋势看,世界正走向AI霸权时代,而AI的能力,我认为是由内存能力决定的。直到去年,我还以为AI能力源自数学(比如注意力机制),但要实现它离不开内存。最终,内存的性能就是AI的性能。所以我定义“AI = 内存”。AI企业、AI国家,或者用半导体建设数据中心,都必须依靠内存公司。这是格局转变的时代。
更惊人的是,HBM和HBF用于建设AI数据中心,现在也叫“AI工厂”——制造AI的工厂。我称之为“内存工厂”,AI工厂的核心是内存,拥有多少内存决定了AI国家霸权和AI企业的竞争力。谷歌、Gemini、OpenAI、Anthropic Claude谁更好?我的主张是,这由内存决定。
最近为了保护个人信息,出现了在自己的电脑上直接计算AI的动向,这叫AIPC。NVIDIA也想做这个,和台积电合作制造PC,里面装有128GB的LPDDR之类,内存非常大。要真正做好可能需要TB级内存,那PC价格就得1000万韩元,内存价格决定了PC价格。未来智能手机也会变成AI智能手机,屏幕上可能只留一个窗口,其他都由AI代劳,甚至会出现AI眼镜。我主张一台AI手机价格的一半以上会是内存价格,比如300万、500万韩元的手机,其中200万、300万是内存成本。AI基础设施和AI模型越发展,内存需求越大,而AI PC和AI手机是另一大增长轴。
主持人: 当前全球科技巨头中,NVIDIA展现压倒性性能,它保持最强地位的最大秘诀是什么?
金正浩: 直到去年,AI的“学习”(训练)更为重要,学习能力就是AI能力。在学习中,Transformer模型的编码器部分主要进行反向传播计算,涉及微分,能做好这个的是GPU。所以训练时代是GPU的时代,因为做AI必须有GPU,所以大家抢着高价购买。但从去年夏天开始,“推理”变得更重要。仅靠训练无法克服“幻觉”问题,给出荒谬错误答案就无法使用。要实现个人化AI,推理变得重要,而对推理更重要的半导体是内存。所以进入推理时代,内存会比GPU更贵、需求量更大。
另一个原因是,要提高GPU性能,必须增大GPU面积(放入更多计算器)。一种方法是像Cerebras公司那样,让整个12英寸晶圆成为一个GPU。但这样制造难度大,一个缺陷就要扔掉整个晶圆,不经济,用途受限。但即便如此,Cerebras也离不开HBM和HBF,没有内存,在推理时代就会很弱。那么NVIDIA能否堆叠GPU呢?不能,因为太热了,后面得装冷却器,无法堆叠。所以GPU有些被困住了的感觉。最近黄仁勋坐立不安,来韩国上电视、扔棒球、吃炸鸡喝啤酒、见很多人,说明他并不安逸。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认为GPU的技术成长几乎停滞了。相反,AI计算机的成长和进化取决于内存。
主持人: 有说法是,实际运行的GPU只有10%?
金正浩: 是的。即使安装了100万个GPU,实际工作时间可能只有20%,甚至10%。为什么?因为GPU需要从内存获取数据才能计算并返回结果,但数据从内存(HBM/HBF)传输不过来。当ChatGPT快速吐出单词时,每个瞬间都需要从HBM/HBF读取数据、计算、再写入,几乎全部时间都花在读写上,GPU在等待。所以关键在于能否快速读取、读取多少,这就是需要HBM和HBF的原因。无论如何改进算法,GPU实际工作可能最多只有30%,其余时间在空转。
主持人: 所以教授您主张,未来HBM或HBF内部会集成GPU功能,开启新时代?
金正浩: 是的。既然HBM/HBF的数据让GPU在等待,那不如我们自己计算。就好比在公寓一楼安装GPU,数据坐电梯下来计算,整栋楼里解决所有事,不用去别的地方,省去了奔波时间。所以主张在HBM里放入CPU/GPU功能,甚至让GPU“靠边站”。当然不能让GPU完全没事做,要适当分工,让它“一直保持渴求状态”。这就是我所说的“Memory-Centric Computing”(以内存为中心的计算)。从HBM4开始,已经在朝这个方向做了。
主持人: 即使HBM/HBF里集成了GPU功能,因为没有堆叠多个GPU,散热问题应该不存在吧?
金正浩: 还是会有一点散热问题。所以从HBM4开始,SK海力士和三星制造的产品性能可能会有差异,这和散热有关——能否有效排出热量。因为在一楼(内存层)集成了部分GPU功能,那里太热,内存就像坐在“暖炕”上,性能会下降,必须给暖炕降温。谁能更好地冷却,将决定HBM4及以后产品的性能差异,GPU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实验室的想法是,既然一层太热,不如把部分功能移到“屋顶”(顶层),在上面加装冷却塔,从顶部直接冷却。这是我们的核心架构之一,目前在HBM5相关研究中,硕博士们正在进行这项研究,希望能大获成功。
我们发表这些论文后,NVIDIA、AMD、三星、海力士都会看到,起初可能排斥,但发现没有别的办法,最终会采纳。
主持人: 如果教授所说的HBM/HBF内部集成GPU的未来到来,甚至以后集成CPU,那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应该会发展得更好吧?
金正浩: 是的,机会正在到来。“发展得更好”意味着掌握更多主导权,甚至可能超越NVIDIA。但要实现这一点,需要技术开发、投资、人才培养,以及良好的政策判断和经营管理层的开放思维和正确判断。管理层的判断最重要。
主持人: 教授主张“即将进入内存时代而非GPU时代”,这似乎已经开始了。另外,最近GPU势头很猛,但也出现了NPU,NPU是什么?
金正浩: 都是处理器,用于矩阵计算,都用于AI。GPU原本是GPGPU,TPU里也包含HBM,所以都离不开HBM、离不开内存。Gemini能写文章、处理语言模型、画画,功能多样;而有些芯片只擅长写文章,为特定目的简化,就是NPU。也有人叫LPU。它们都是AI所需的计算器,根据特殊用途做得更小、功耗更低、成本更低。国内有Rebellions、FuriosaAI、HyperExcel等公司,全球大约有十几家做NPU的,但无论Rebellions还是FuriosaAI,为了高性能都必须使用HBM。
主持人: 最近FuriosaAI和Rebellions获得了国民成长基金的大规模投资,这是要让它们真正和NVIDIA一较高下。这两家公司真有全球竞争力吗?
金正浩: 我当时是评审委员之一。这个决策有这样的考量:NVIDIA无法掌控全世界所有领域,NPU、TPU等肯定存在利基市场。比如沙特阿拉伯建数据中心,如果全部用美国产品,依赖度太高,所以可能将其中10%采用其他解决方案,韩国NPU企业可以成为候选。另外,韩国国内建设AI数据中心(可能需要百万台设备),如果100%都用NVIDIA芯片,我们对海外的依赖度太高,需要培育本土企业。所以决定投资以培育国内企业。总体概括就是这样。技术上也有其优点。
主持人: 教授您最近的研究中提出了“高带宽SRAM(HBS)”的概念?
金正浩: 是的,这是我最近提出的新概念。像之前提到的,我提出概念,但要实现需要三星、SK海力士等公司的大量努力。这些概念往往在10年、20年后会产生重大影响。我提到过Cerebras,有巨大的GPU,美国也有叫LPU的芯片。它们为了自尊心或减少对HBM的依赖,在GPU内部集成了SRAM作为内存。SRAM比DRAM快约1000倍,但容量小。我研究了一下,无论是Cerebras还是LPU,都面临SRAM容量不足的问题。据我了解,整个12英寸晶圆做成的Cerebras芯片,SRAM也只有44GB,而我认为至少需要400到440GB才有意义。
所以我的想法是:制造一个将整个12英寸晶圆铺满SRAM的芯片,然后再把它堆叠10层、12层或16层。这样100GB就能变成1600GB,容量惊人。然后在这个晶圆级SRAM堆叠体上再放置GPU。速度是千倍之快,容量又足够,这主意听起来可行。所以我把这个晶圆级SRAM称为HBS。我未来的梦想是:HBM、HBF、HBS都变成100层高的大楼,GPU放在最顶层,冷却系统等也集成在一起,这种3D半导体结构将不可避免地成为未来AI计算机的架构。
这可能需要10年、20年甚至30年。其中最困难的技术之一就是供电。在HBS、HBM上面堆叠GPU,需要供应数千安培电流,电力供应网络设计将是最困难的,这将成为技术核心竞争力。SK海力士、三星、Micron、TSMC都一样,其次是如何散热,这是实现过程中的障碍。目前人们关注TSMC和三星谁在几纳米工艺上做得好、良率如何,但未来,对于包含HBS在内的3D AI计算机,如何供电、如何冷却,将决定企业的生存。
主持人: HBS简直是内存半导体领域的“黄政民”(比喻大腕)。
金正浩: 是“黄政民”没错。我10年前就听说Cerebras用12英寸晶圆做GPU,当时心想“什么?这能用在哪儿?”大概是国防AI吧。当时我还挺自大。但两周前,这家公司在纳斯达克IPO了,让我改变了想法。还是有用途的。既然Cerebras芯片最大的弱点是内存不足,那就把它也堆叠起来。有一天早上我有了这个想法,让学生画了图。最近开始谈论HBF,等今年硕士新生入学,我打算让他们开始以HBS作为硕博士论文研究方向。
主持人: 那SRAM由谁制造?
金正浩: 由代工厂制造,TSMC和三星电子都会做。
主持人: 今年三星和SK海力士的合计营业利润据说在500到600万亿韩元之间,这是现实的目标还是过于乐观的展望?
金正浩: 我认为是现实的。我经常与三星和海力士的高管进行技术会议,感觉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亮。虽然他们不和我谈具体的销售额。现在HBM、HBF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定制化HBM”。以前是制造标准化产品,大量生产,客户买多买少,价格波动,这叫“周期”。内存厂商不主导,而是由CPU厂商、微软或电脑厂商决定购买数量,我们只能多生产一些观望,如果客户不买,库存压力就在我们身上,这就是“内存周期”。
但从HBM4开始,不仅集成GPU功能,另一个重要功能是HBM之间可以相互通信。以前只做GPU指令的事,现在主张它们之间也要沟通。未来,HBM之间可以竞争,把更多内存分配给表现更好的HBM。也就是说,它们内部形成组合,不给表现差的HBM向GPU传递数据的机会。总之,随着这些算法、通信功能、GPU功能的加入,每个公司(谷歌、AMD、NVIDIA)对HBM的设计要求都不同,这就是定制化HBM。这样在开发初期就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LTA),没有订单就不开始开发。
现在AI企业极度需要高性能HBM,所以排队求购,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供方定价。这是一种范式转变。
主持人: 到现在为止,我们与KAIST金正浩教授就半导体生态进行了对话。感谢您今天的分享。
金正浩: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