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 7 月 4 日,英国、法国表示愿意支持更广泛的多国行动,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自由,并与阿曼合作维护航道安全。伊朗随即强硬回应,警告霍尔木兹并非域外国家展示武力的舞台,强调海峡安全应由沿岸国家负责。与此同时,美国坚持霍尔木兹属于国际航道,支持国际自由航行;伊朗则强调有权管理海峡通航秩序、指定航线,并要求船舶遵循其认可的通行安排。
至此,霍尔木兹的问题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是军事冲突,现在则升级为规则冲突。
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控制海峡,而是谁制定规则
对于班轮公司来说,真正影响运营的已经不是海峡有没有打开,而是谁认可这条航线航道。今天,一艘集装箱船进入霍尔木兹,可能同时面对几套不同体系:
- 伊朗认可的航行规则;
- 美国坚持的国际航行自由原则;
- 英法推动的多国安全机制;
- 阿曼协调的南部航路;
- 保险公司的战争风险要求;
- P&I Club 的承保条件;
- 船旗国的合规要求;
- 货主自己的供应链风险管理。
这些规则并不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一艘船可能在一个体系下属于"合规航行",却在另一个体系下面临政治、保险甚至安全风险。这就是"规则危机"。
集装箱航运受影响远大于单船体系
对于集装箱班轮而言,真正的运营基础不是"今天能通过",而是未来 52 周都能稳定通过。班轮网络依赖的是固定周班、固定港序、固定中转、固定箱流以及固定交付时间。
任何一个节点的不确定性,都会沿着整个航线网络放大。如果今天因为规则变化临时改航,受影响的不只是这一艘船,而可能是后续数周的挂港计划、集装箱周转、码头窗口、铁路衔接以及客户交付。因此,对班轮公司而言,"可通航"并不等于"可运营"。
达飞事件说明班轮公司视霍尔木兹为资产风险
7 月 3 日,达飞 CEO 确认,此前在霍尔木兹附近遭导弹袭击的集装箱船 CMA CGM San Antonio 损毁严重,可能直接送拆;同时达飞仍没有恢复波斯湾正常运营的计划。
这件事的专业意义在于,船公司评估霍尔木兹时,不只是看“这趟船能不能走”,而是看整个资产组合。一艘船如果被击中,损失的不只是船体,还包括船员安全、货损货差、共同海损、滞箱费争议、目的港交付责任、客户索赔、保险理赔周期、后续船期断裂以及整个中东网络的可信度。对班轮公司来说,一艘船的事故,可能会撕开一整张服务网络。
所以达飞的态度,本质上是行业信号:只要规则没有稳定,班轮不会轻易恢复正常部署。
保险市场才是真正的“第二海峡”
霍尔木兹表面上是一条水道,但对船公司来说,还有另一条看不见的海峡:保险海峡。此前战争风险保险已经大幅重新定价,部分报道显示,霍尔木兹及波斯湾相关航行的战争险保费,已经从战前约船体价值 0.25% 的水平大幅上升,部分情况下可升至数个百分点。
这对集装箱船影响尤其大。因为大型集装箱船船体价值高、货值高、客户多、责任链条长。保险公司最关心的不是政治口号,而是三个问题:
- 航线是否被各方承认?
- 是否有可靠护航与排雷安排?
- 一旦发生袭击,是否存在免责或除外责任?
只要这三个问题没有稳定答案,班轮公司就无法把霍尔木兹当作正常航线来运营。因此,未来霍尔木兹恢复的关键指标,不只是 AIS 船舶数量,还要看战争险费率是否下降、P&I 承保是否恢复稳定、船员是否取消拒航权、班轮公司是否恢复固定挂港以及客户是否重新接受波斯湾直航服务。
排雷权之争也是规则之争
另一个被低估的问题,是排雷。伊朗此前表示,不允许其他国家参与霍尔木兹排雷,认为只有伊朗有权负责相关行动;但法国、阿曼等方面则推动更广泛的安全和排雷安排。
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主权问题。谁来排雷,谁就有机会定义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条航线可走、哪条航线不可走。对航运来说,排雷不是简单的军事工程,它本质上是航线认证。
如果伊朗说安全,西方保险公司不认怎么办?如果英法说安全,伊朗不认怎么办?如果阿曼推荐航线,但伊朗认为未经其批准怎么办?这就是霍尔木兹的真正复杂性:同一片水域,可能出现不同版本的“安全航道”。而集装箱班轮最怕的,就是这种“多版本安全”。
达飞逐步恢复红海/苏伊士运河直航
值得关注的倒是,达飞目前恢复经红海/苏伊士运河直航的比例,已逐步逼近美伊战争爆发前的复航水平。比如在亚欧航线 FAL3 东向回程上安排了 6 月 26 日 CMA CGM TROCADERO 和 7 月 3 日 CMA CGM SAINT GERMAIN 的直穿。苏伊士运河当局前天也对 CMA CGM SAINT GERMAIN 的首穿进行了详细报道。
后续还有预计 7 月 10 号 CMA CGM ZHENG HE,7 月 20 日 CMA CGM ANTOINE DE SAINT EXUPERY 的穿越。单这条航线统计,目前已恢复返程直穿约 70-80%,整体已逼近美伊战争爆发前的复航水平。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复航水平"指的是实际运营比例,而非航线政策。FAL3 在战前达飞已宣布东向恢复常态化经苏伊士运营,后来因为中东战争宣布中止穿越。目前阶段达飞经红海/苏伊士运河的实际通航比例正在持续提升,不过仅限于达飞自营船,海洋联盟其它成员没有参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