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科幻作家、雨果奖得主郝景芳因“一半小说用AI创作”的言论引发广泛争议。围绕AI参与文学创作的边界、作者的披露义务以及读者的知情权,各方展开了讨论。
事件经过
2026年6月3日,郝景芳在接受“龙岗融媒”采访时表示,在其新出版的小说《银河学院》中,“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出版社编辑称赞作品质量,读者也看不出哪些部分由AI参与。该言论于6月14日登上微博热搜,引发公众热议。郝景芳于2016年凭借《北京折叠》获得第74届雨果奖,是中国最具国际知名度的科幻作家之一。
面对争议,郝景芳于6月16日接受《中国新闻周刊》专访,对事件作出澄清。她解释,“50%”并非指AI直接撰写了半数文本,而是指小说创作的约30个步骤中,AI在整个流程中的工作量占比。她强调:“我的小说每一行都是我写的,AI只是辅助参与。”
据郝景芳介绍,AI的辅助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为主人公设计道具提供方案、协助查找资料完善世界观设定、在构思瓶颈期提供多个创意选项供筛选、在大纲设计阶段给予灵感参考,以及基于其个人文风生成参考性草稿。她表示自己建立了专属AI写作平台,将过往作品、世界观设定等资料构建为私人知识库,限定AI仅学习其个人文本。
关于出版时未标注AI参与的问题,郝景芳回应称此前并无相关法规要求必须标注AI贡献比例,并表示若公众有此要求,她愿意添加标注。在采访中,郝景芳表示:“我从来不是作家,现在写作就是在探索人机协同的未来。”她将AI辅助创作视为对未来创作方式的探索试验。
读者反响与行业观点
争议发生后,《银河学院》第一部在豆瓣评分降至3.9分。有读者评论:“别人用AI写作都怕被发现,您还生出毫不遮掩的优越感,这已经比科幻小说还要科幻。”也有网民认为坦然运用新技术本身是一种突破。批评意见主要集中在读者对创作方式不知情这一点上。
在围绕该事件的讨论中,作家们此前的相关表态也被频繁引用。作家莫言、刘慈欣等已表态反对用AI写作。莫言认为AI作品是“二手货”,取代不了人类的创作。刘慈欣则表示:“倘若翻开一本新书,读者却要嘀咕‘这真的是人写的吗’,那份心照不宣的信任就已经碎了。”作家余华在与莫言的对谈中也提到过:“写作不只是一个技术活,那种情绪、细节和只有经历过生活才能写出来的东西,AI现在还做不到。”作家刘亮程在社交平台打假自己的“AI仿写文”时,直言:“AI生产出的文字,是虚构的虚构,跟真实隔了好几层。我的文字来自我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
2026年6月17日,成都科幻文化企业八光分文化在其官方渠道发布声明,明确拒收AI创作稿件。声明指出,随着AI技术成熟,使用AI生成内容投稿的情况已普遍存在。
几乎同期,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2018年获奖)也公开表示在创作最新小说时使用了“语言模型”,写作时常常与其“对话”。随后她通过出版商澄清,表示言论被误解,强调作品并未借助AI写作,“除了将其用作更快进行初步研究的工具”。两位国际知名作家几乎同时卷入“AI写作风波”,使得该话题持续发酵。
更多视角
《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自2025年9月1日起施行,要求AI生成内容在网络传播时添加标识。但纸质书出版领域在标识要求上存在模糊地带。有评论指出,读者有权知晓文字出自人手还是人工智能,透明化标注是对坚守创作本心的作家的肯定,AI辅助创作的边界越清晰,原创的价值就越能被守护。
光明网评论员文章指出,在文学界“AI入侵”已是不可避免的现实,这或许也是追问文学本质的时刻——文学是满足市场需求的产品,还是提供叙事价值的精神活动?如果是前者,AI参与创作或许无妨;但如果文学中必须有“人的血肉与经历渗透进去”,AI的介入便值得审慎对待。上游新闻的一篇报道则认为事件真正的分歧不在技术层面,而在信任层面——读者在意的并非是否使用AI,而是是否被提前告知。当读者难以分辨文字源于人的心灵还是算法的计算时,文学与读者之间的契约便已受到动摇。还有媒体追问:当人们相信“AI永远不会真正替代人类作者”,却又默认AI可以成为最有力的辅助工具时,读者所感动的究竟来自“人”还是AI?
结语
郝景芳“AI写作”风波的核心议题不在于作家能否使用AI工具,而在于AI参与创作后,披露机制与信任关系如何重建。当读者购买一本署名作品时,他们消费的不仅是文字本身,还有对“人的创作”的期待。这份期待是否包括AI的参与、在多大程度上包括,需要行业给出更清晰的回答。
对AIGC检测领域而言,这一事件同样具有启示意义:随着AI深度介入创作,区分“辅助”与“代笔”的边界,建立透明、可核查的使用规范,已成为亟待解决的行业议题。技术会不断发展,如何建立清晰的使用边界与可信的披露机制,才是各方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注:本文综合自中国新闻周刊、澎湃新闻、光明网、上游新闻、中国新闻网等媒体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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