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的今天，2015年3月15日，9号文正式发布，新一轮电力体制改革由此启航。
彼时，虽然2002年电改的"厂网分开"仍有未竟之业，文件本身一些目标的模糊表述也留下遗憾，但依然难挡人们澎湃的热情。
"管住中间、放开两头"，六个核心配套文件陆续到位，各地落实性文件纷纷推出，输配电价核定逐省铺开，增量配电业务向社会资本开放，各类试点此起彼伏。
十一年过去，电力行业的崭新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先说成绩，数字是最直接的。
2025年，全国市场化交易电量达到6.64万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量比重超过64%。相比改革启动之初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零星直接交易，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电力现货市场运行地区已覆盖全国30个省区，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四梁八柱已初步成形。今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专门印发文件，对完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进行新一轮部署，方向更加明确。
市场主体也在这十一年里爆炸式生长。2025年，全国电力市场经营主体超过109万家，市场主体数量较2015年增长了约22倍。
绿色转型的速度，更是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截至2025年底，全国风电光伏累计装机突破18亿千瓦，成为第一大电源类型；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达到1.36亿千瓦，比"十三五"末增长超40倍；绿证全年交易量和绿电交易电量均大幅跃升；虚拟电厂总规模超过3500万千瓦。
虚拟电厂、聚合商、独立储能、负荷侧响应……十一年前写9号文时，这些词大概还没进入起草者的语汇。
成绩挺多，遗憾也不少，说出来不丢人。
输配电价经历了几轮核定，结构合理性仍是不足；现货市场虽已建立，但干预时有发生，不断引发新的争论；新能源大发展，但消纳压力持续升高；交易、调度的独立性问题，远远落后于人们的期待。
更明显的问题是，不少改革举措，像增量配电、隔墙售电、源网荷储、绿电直连，在落地时都举步维艰，距离预期有较大差距。
这些问题，做了十一年观察的人，心里都有数。
形势变了，要求高了。
2020年"双碳"目标提出之后，电力行业成了减碳的主战场，也成了能源转型的核心载体。新型电力系统建设，不只是个技术命题，同时也是个市场命题、法律命题。随之而来的，是业态的爆发式丰富，也是治理难度的同步上升——系统调节能力跟不上、消纳压力大、价格信号扭曲、碳市场与电力市场联动不畅，这些都是真问题，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意义上，"十五五"时期对电力行业的要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更复杂。
法律体系，终于加速了。
作为持续关注电改的律师，观茶君这些年真切的体会是：改革走得快，立法跟得慢。
这是电力市场化进程中长期存在的隐痛。
近两年，这个局面开始改变，而且变化的速度令人振奋。
2025年1月1日，《能源法》正式实施，填补了能源领域顶层法律长达数十年的空白。这部法律中，有一个条款值得在这里专门说一说——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国家推动能源领域自然垄断环节独立运营和竞争性环节市场化改革，依法加强对能源领域自然垄断性业务的监管和调控，支持各类经营主体依法按照市场规则公平参与能源领域竞争性业务。"
这一表述，是多年改革诉求的法律化。9号文"管住中间、放开两头"的原则，至此有了基础性法律的明文背书。自然垄断环节须独立运营，防止电网利用自然垄断环节的优势向竞争性环节延伸、借垄断地位干预公平竞争；电网公平开放、关联交易监管、输配电价的合理核定，这些长期游走在规则灰色地带的问题，今后均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可循。当然，从条文到落地，还有赖于配套监管制度的进一步跟进，观茶君对此持审慎乐观的态度——方向立住了，这一步本身的意义不容小觑。
就在三天前，2026年3月12日，《生态环境法典》正式通过，自今年8月15日起施行。这是继《民法典》之后我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将碳排放管控、气候变化应对等内容纳入统一的法律框架，对电力行业的绿色转型具有深远影响。与此同时，《电力法》《可再生能源法》的修订进程也在明显提速。
法律的成熟，往往慢于现实半拍。好在这半拍，正在追上来。
往后看，还是有信心的。
"十五五"开局，电力系统面临的命题前所未有地复杂：市场机制要完善，系统灵活性要提升，绿色转型要加速，法律体系要跟上，新业态的监管边界要厘清——事情多，矛盾多，但方向是清晰的。
观茶君做电力法律观察，不只是记录，更是参与：参与规则的讨论，参与边界的厘清，参与这个行业的法治建设，陪伴各位改革的参与者一起走向新的未来。
十一年了，茶还热着。
电改非易事，且行且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