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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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到，当今社会生活中，种种失信行为已屡见不鲜（见 信用（上））。想要解开当下的信用危机谜题，我们必须回头看看这40多年来，社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40多年前，绝大部分人口是生活在农村，农村是一个以亲属、宗族、家族为基本单元的血缘熟人社会。血缘社会的运行方式是以家族为单位，亲疏为标准，长辈为权威，人情为规则，集体为利益，互助为保障。个人必须服从家族、宗族、长辈的整体利益。

在农村这样一个封闭的社会结构中，与其进行交往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如果家族的成员认为某一个人不讲诚信，就可能会集体孤立他，这样将会导致他的生存环境变得极其困难。所以，每个人在家族中都会尽量展现温情脉脉的那一面！

随着改革开放，一部分人离开了农村，来到了城市，哪怕最初是在城市中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活，诸如流水线工、建筑工、清洁工等，也与在农村进行土地耕作的体力活性质是不一样的。农活大部分可以独立完成，充其量在赶时间的情况下会有一些亲戚熟人帮手一起完成，大家所从事的劳动基本是一样的。然而在城市中，和自己在同一条流水线上一起从事体力工作的人可能来自天南海北，和自己既不是熟人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恰恰是这么一些完全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每个人只负责做好自己的那一份工作，却共同生产出了一个个让人愿意花钱消费的商品，甚至有些商品销往全球各地。

对于体力劳动的分工，往往是通过一些物理性的实物作为标的或载体，把对个人分工的规则比较直观地呈现出来，比如作业指导书或操作手册，以规定每个参与分工的个人的劳动效率和劳动质量。

这种神奇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起作用，也就是商业社会的利他性，把这些没有任何血缘和亲情联系的人组织在一起。流水线是一个简单化、缩小版的商业结构，在流水线上，我们根本不用管前后左右是不是熟人，每个人只需完成自己的分工，结果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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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以来，从农村来到城市的一批批劳动者，不光自己留下，连同家人子女也留在城市里。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子女可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不再从事体力工作了。城市需要接纳更多的人口，使得他们能够在城市中就业、生活，这带来了城市的扩张需求，城市扩张又对城市治理带来了挑战。以往的方式和手段可能无法有效管理城市，于是又带来了科技进步的需求，只有新的科技可以应对城市更新和城市扩张产生的问题。在这样一个不断循环之下，短短40多年，我们看到了北、上、广、深这样的超大城市。

而如今，社会的分工已经不是局限于体力上的差别，脑力工作也进行了精细化的分工，比如计算机编程、创意性工作、技术服务性工作……有些工作甚至是跨区域或者在虚拟网络空间中进行分工完成。这些为了某一个任务目标，而组织在一起的人，不但没有任何血缘亲情关系，可能项目完成都没见过彼此。这样的社会分工模式，是社会高度商业化的必然结果——拥有精深的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的陌生人之间，他们在跨时距、跨空域的环境中，通过一个契约来约束参与人共同达成目标和任务。这将极大提升社会的整体运行效率，所以，社会高度商业化是社会发展的一种必然趋势。

商业化社会是一种契约型社会，运行方式是以独立个体为单位，主体平等（参与各方地位平等，不受身份、出身、等级影响），自愿合意（基于个人自由意志，权利与义务由双方协商确定），法治为基础（强调个人的产权、人身权、自由权，所有人都必须遵守法律），权责与边界清晰（清晰规定权利、义务、责任及违约后果），陌生人合作（大范围的不依赖血缘与地缘的陌生人合作，彼此只约束约定内容，不干涉私人生活），个人只需要服从法律、规则、制度。一个人如果不遵守法律规则，不遵守承诺与约定，其他人就无法与其建立交换，自然也就无法获取生存所需要的各种物质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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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40多年的发展，目前，我们国家在商品制造、流通、交换的各种基础设施建设上，已经完全达到了一个高度商业化的程度。但是，我们也能够发现，各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却存在巨大的差异，而不同地区的人们在思想观念上更是出现巨大的区别。主要的原因在于地理环境、气候条件、文化背景等方面存在着较大不同，导致人们的思想没有跟上物质丰富化的步伐和节奏。

我们正处于从农业社会向商业社会转型的历史时期，农业社会与商业社会并不是用优劣好坏来得出评判结论的问题，它们是社会发展的不同形态，商业社会所形成的那一套规则和体系，对激发社会成员在物质财富的创造效率方面，毫无疑问，对农业社会是一种降维打击的态势。

尽管很多人还难以适应商业社会中的人情冷漠，但是社会转型不会因为个人的偏爱喜好而停止，社会转型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因为资源的稀缺性，无法让社会从一种高效率状态回到一种低效率状态，否则，社会就无法承载现有状态下人口的生存资源。举个例子，有不少人认为，自己以后如果不想在城市中呆下去就可以回到农村去种地，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几十年前，大批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还需要在当地有经验的农民指导下才能完成农业劳作。而今天，生活在城市中的绝大部分人离开农村的环境太久了，甚至对“春种、夏苗、秋收、冬藏”这些指导农时的农历算法都一无所知，又如何能靠农作生存下去。

农业社会的形态与商业社会的形态就像是一条线的两个端点，而我们十几亿人都在这条线上的不同位点。所以，我们看到的社会上各种违反常识甚至是怪异的事情（就像上述的各种事件），并非简单的“谁变好了谁变坏了”的问题，而是社会转型期，不同个体的观念错位——有的人的思想观念还处在离农业社会形态较近的位置，而有些人的思想观念适应了商业社会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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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社会的发展可缓却不可阻止，一种趋势一旦形成，就具有一种磅礴之力。这是一个 “旧信仰”已破碎，“新信仰”尚未完全建立的时期，而信用恰似现代社会的 “新型血缘”。 对于我们个体来说，信用是每个人在社会中生存与发展一种最重要的资产，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发达的不久将来，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在AI人工智能和算法面前都无处遁形。

如何塑造个人的信用？

首先，明确自己的价值观。在很多人看来，价值观是一种既看不见又摸不着的纯务虚的东西。其实并非如此，在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人在日常生活或工作中都始终会坚守底线和原则，而不被金钱或物质利益所打动，这就是坚守价值观的行为。而且，我们每个人每天做出的各种看似细微琐碎的决策，其实在背后发挥作用的还是价值观。

其次，树立法治意识，要清晰界定自己与外部的边界：不仅仅是自己与外部或他人的物理边界（比如个人空间、碰触非属于自己的物品、保持与他人的空间距离）、心理边界（比如个人想法，不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不随意给他人贴标签）、情感边界（比如不把自己的情绪归甩给他人）、权利边界（比如工作、感情、生活方式的个人决定与选择）。

再次，反思并约束自己的行为，包容、理解、接纳他人的差异性。我们每个人都会与他人进行互动，有些接触离不开网络和AI，在此过程中，我们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各种言论或行为，尤其是那些出格的或者不成熟行为，也有可能会被他人或AI捕捉，他人或AI就可能对其个人画像并予以固化。我们也知道“第一印象效应”，一个人一旦被其他人冠以某个定义或标签，要想再改变他人的刻板印象则需要付出非常大的额外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