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发了一篇题为《一个干了7年采购总监的候选人，去面试采购经理岗，被问了5个问题，淘汰了》的文章，引发广泛讨论。
评论区的观点聚焦“采购到底有没有理论体系，需不需要理论体系。”
认为不需要理论体系的典型观点有：
“采购领域为什么没有很强的实战派的知识体系，就是因为差异极大。比如：内部腐败，采购负责人没有实权，供应商之间串通或者操纵市场，供应商彼此很有默契，内部有人使绊子，行业不同等等，外部信息拿不到，都可能会让一套理论毫无用武之地。”
这些观点，我们是认同的，只是大家视角不一样。
实际工作中，我们也一直在强调“采购是一门实践性学科”，因为“采购业务场景千变万化”。最直观的采购谈判，是不是非常个性化的？
既然我们每次遇到的谈判方不同，性格不同，标的不同，环境不同，筹码不同，底牌不同……影响谈判的因素非常之多，但是，为什么还有专门的谈判学？
再比如，大家都知道，“理性人假设”是经济学大厦的根基。
但是，现实中，理性人真的永远理性吗？
可以说，大多数时候都不成立。
理性人假设只是经济学的建模工具，不是对人性的描述。它说人会在约束条件下最大化自身效用、拥有完备信息、偏好一致且可传递。
但现实中，系统性偏离严重，这方面就是行为经济学的研究领域。
比如，损失厌恶。失去 100 块的痛苦大约是得到 100 块快乐的两倍。这直接违反了效用函数的对称性。
再比如，框架效应。同一个选择，说“存活率 90%”和“死亡率 10%”，人的决策截然不同。偏好不一致。
再比如，双曲贴现。今天拿 100 块 vs 明天拿 110 块——很多人选前者。但一年后拿 100 vs 一年零一天后拿 110——几乎都选后者。时间偏好不自洽。
再比如，锚定效应。先看到一个大数字，之后的估值就会被拉偏。
再比如，有限理性。人不是优化器，是“满意者”——找到大致够好的就停下。我们的大脑算不动那么大的搜索空间。
既然连假设都不一定成立，那经济学建模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
这个问题在经济学界已经辩论了半个多世纪。
如果理性人假设“永远成立”，经济学就不需要了——人的行为会像重力一样可预测，你直接查表就行。
模型的全部价值，正在于它帮我们理解“什么时候假设管用，什么时候不管用”。
第一，所有科学都在用假假设。
物理学假设无摩擦平面、质点、理想气体。化学假设理想溶液。生物学假设无限大的种群、随机交配。没有一个是“真的”——但它们能推出有用的结论。经济学在这方面一点都不特殊。
第二，模型是思考的拐杖，不是现实的照片。
地图不等于领土，但没地图你连路都找不着。理性人假设给我们一个基准线：它告诉我们“如果人都理性的情况下，世界应该长什么样”。然后你拿这个基准去对现实——差异本身就是信息。比如，理性模型预测套利会让价格回归均衡。现实没回归？那说明有摩擦、有情绪、有制度障碍——你发现了需要解释的东西。
第三，行为经济学不是来拆台的，是来升级的。
损失厌恶可以被建模（感兴趣可以研究卡尼曼和特沃斯基的前景理论），双曲贴现可以被建模（β-δ 模型），有限理性可以被建模（搜索成本、信息约束、计算瓶颈）。批判理性人假设的那些人，自己也在建模型。
第四，最关键的——知道模型的边界，比模型本身还有用。
2008 年金融危机暴露的不是“建模没用”，而是“用错了模型”。把正态分布套在尾部风险上，以为房价只涨不跌。这不是模型的失败，是傲慢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