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将至，街巷间已经飘起淡淡的粽叶清香。昨夜我做了一场温柔又清晰的梦，梦里久居天堂的父亲回来了，依旧是记忆里温和踏实的模样，一瞬间，儿时所有端午旧事尽数涌上心头。
小时候家里不算宽裕，但在父亲心里，端午是不能将就的节日，总会过得有仪式感。我的家乡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初一糕，初二粽，初三螺，初四艾，初五爬龙船。”老家端午节又唤作“五日节”，按照传统习俗，农历五月初一，要吃米糕过节。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忙碌，把大米磨成浆，发酵后加上白糖蒸熟，新出笼的米糕热气腾腾，口感松、软、绵，堪称美味。初一糕还与“高”谐音，表达了“事业有成”的愿望。初二吃粽子。母亲会提前几天浸泡糯米，准备好粽叶和各种馅料，只为在初二为家人包上一锅香甜的粽子。傍晚，全家围坐在小院包粽子。父亲手巧，折粽叶、填米、捆线一气呵成，一个个棱角规整的粽子整齐码在竹筐里。我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模仿，粽叶总漏米，棉线也系不紧，急得闷闷不乐。父亲从不嫌我笨拙，笑着拉过我的手，一步一步耐心教我，轻声安慰：“慢慢来，凡事多用心，总能做好，做人做事都要有耐心，往好处看。” 父亲又跟我讲屈原心怀家国、一身正气的故事。他说，端午不只是吃粽子，更是要学古人正直善良，心里装着光亮，再难的日子也别低头。窗外夜色沉静，院里满是粽叶的香气，听着父亲温和的话语，小小的我心里早早埋下乐观向善的种子。初三吃螺，指的是家乡海边特产的小麦螺，传说要是脖子短的人，这天买螺回家吸螺，脖子就会变得修长而美丽。那天我吸食小麦螺后，仿佛自己的脖子真长了一节！初四要在门框两边插上艾草，驱邪消灾。这天天刚蒙蒙亮，父亲便拿着艾草、菖蒲，和我一起插在门框两侧。翠绿的枝叶迎着朝阳，清冽草木味扑面而来。初五早晨，人们会去采集“午时草”。到了中午，母亲将午时草放入大锅中煮水。同时，还会将蛋和带有根、叶、壳的整株黄豆清洗干净，与午时草一起下锅蒸煮，屋子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父亲总记挂着我们的穿戴。每到端午前，再忙他也要抽空进城给我们买回崭新的衣裳、合脚的布鞋。中午全家吃炒面、“午时水”煮熟的鸭蛋和豆荚，寓意被雷阵雨淋透了也不会伤风感冒。尔后，用“午时水”（用“午时草”煮开的水）沐浴以驱瘟防疫。我洗完“午时水”，穿上一身崭新衣裳，这时父亲拿出备好的五彩丝线，轻轻系在我的手腕、脚踝，叮嘱我：“五彩绳祈福平安，往后遇事放宽心，多往光明处想，生活自有甜。”然后又把艾草香包挂在我的衣襟上，小小的布包，藏着他细致又温柔的疼爱。最后容光焕发的我揣上熟鸭蛋，和邻里伙伴们出门玩撞蛋游戏、观看“爬龙船”比赛。同时乡亲们还会组织龙鼓游唱队举着牌灯、敲打鼓点，走村串户，祈求大家平安吉祥。
当时父亲的那些话语在我年少时似懂非懂，走过半生才真正懂得，那是他留给我最珍贵的底气。梦里的父亲依旧这般叮嘱我，眉眼温和，语气恳切，再三告诉我，无论生活有多少琐碎与难处，都要心怀希望，乐观前行。醒来时窗外天色微亮，心中满是绵长思念，却并不觉得悲伤，仿佛父亲真真切切回来看过我，将力量再一次交付于我。
天人相隔多年，每一年端午，我依旧延续着当年家里的习俗。亲手包粽子，门前插上艾草，给孩子们备好新衣裳，一遍遍回味儿时温暖。每当生活疲惫、心生烦闷，儿时父亲的教诲便会浮上心头，瞬间抚平心底的低落。我知道父亲从未真正走远，一缕粽香、一场旧梦，都是他陪伴我的痕迹。愿我最敬爱的父亲，天堂无风霜，安康自在，万事顺心。往后余生，我会牢牢记住他的嘱咐，带着他给予我的勇气与温暖，心怀善意，向阳而行，认真过好每一天，不负他曾经给予我的所有温暖与期许。
供稿：供应链公司 王丽萍
编辑/姜小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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