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小说 | 《一起凶杀案》

小说 | 《一起凶杀案》 她的静谧园
2020-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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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小乔訾着牙齿,看着流血的维尼熊拍掌,反反复复地念着:“维尼熊,你终于不再说话了...你不能再嘲笑我...”





青年老乔头被关三年,监狱里他脑袋循环往复的画面便是他被他的父亲打个半死——是的,这怪他,谁叫他从小就羸弱,经常生病,经常上不了学,成绩一落千丈——他的父亲对他失望透顶——不是肺炎,就是严重的过敏症,要不,就是腹部巨疼到打滚,一回到家中的床铺就好。尽管来自医生的诊断,是精神性的紧张导致身体的反应——但毫无作用——他的父亲不近情理只认定这是为了逃学而准备的把戏——这些画面反反复复在青年老乔头脑海中闪现。

这些画面是一种麻醉。这也让三年的监狱生涯倏忽间滑过。但当青年老乔头出狱后,他依然保持着一种恐惧。从监狱出来的最初的日子,青年老乔头要么躺在床上,要么就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步子很慢,像是这只脚在丈量另一只脚,两脚之间精确到厘米的距离。他习惯性地怀着一种高度的警觉,只要传来一点儿沙沙的声音他就抬起头来,竖起耳朵:是不是有人来抓他了?是不是有人在找他?像一只充满惊恐的鸟,因此总是激动,焦躁,紧张。

小乔的出生,迫使青年老乔头决心要像样的生活,他应聘汽车修配厂的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带给乔家持续稳定的生活,小乔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小乔十五岁那年,一天跟着镇上的男孩子好玩似的偷了杂货店里的冰棒被抓后,小乔被扭送到老乔头跟前,从此老乔头打小乔的脸,打小乔的背,打小乔的腿,碰到哪儿打哪儿,碰到什么拿起什么打。老乔头总觉得如果不打,小乔就会变坏。小乔因此培养出一种憎恨情绪,眼睛一堆烈火熊熊燃烧。

小乔的母亲哭哭啼啼,恳求他原谅老乔头,“你父亲...终究是爱你...他只是怕你变坏。当像你这样的年纪...因为一时好玩,跟人打成一团去偷盗...被关进监狱...你要理解他...他只是怕你像他重蹈覆辙。”

母亲的恳求,加上那种充满哀伤的神情,使小乔想要捏紧拳头打出去时,这一种巨大的情绪非但没有出去,转而吞进身体里,变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夜晚就会冒出来,嘲笑他是个懦夫。有时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身体跑出去,变成一只维尼熊。

维尼熊说变就变,门窗都挡不住它,关上门,维尼熊可以进出自如。维尼熊力大无比,它可以打破、撕裂或杀害见到的一切东西,这些都发生在小乔眼前。

有一天,小乔见维尼熊当着他的面在点燃母亲的被褥,他大叫:“嘿,放下手中的火把,你会把房子烧着的。”

这时在家的母亲才发现小乔好像是病了。当带去医院,小乔的确被诊断出精神性间歇障碍。当老乔头流下失望的眼泪,小乔觉得很抱歉。他决定要和维尼熊决斗——他要把脑袋里的那个维尼熊杀死。

乔家三口住在辛夷镇。同住在辛夷镇的有个叫“花幺”的女孩,今年七岁。花幺一双大大的眼睛,总荡漾着清澈的溪水。之前的七年,父母忙着生计,她寄住在祖母家。祖母是个鹰勾鼻的老太太,念珠从不离手,即使是杀鱼或是责骂别人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个时候花幺冒出短短的句子——“鹅鹅鹅找祖母”“小蝌蚪剪掉了短尾巴”“蜻蜓飞过鸵鸟峰”“老鼠搬走了粮食”“祖母牙仙子”“花幺爱祖母”...跟着念珠的节奏,花幺的句子逐渐覆盖祖母的骂声。祖母抱着花幺,说“你这孩子哟,人见人爱,把祖母这石头的心也融化掉了。”

二三月,花幺照顾的母鸡有一天趴在窝里半天不动,花幺赶也赶不出,捉它起来它低声呜咽挣扎着不肯起来,喂它食物也不吃。花幺没办法,拿出自己的零食切碎放在母鸡嘴里,母鸡看也不看。花幺哭着叫祖母“母鸡...母鸡要死了”,祖母闻声赶来,笑着告诉她:“这只母鸡是要当妈妈了。”

花幺见祖母在箩筐底下铺一层厚厚的稻草,鸡蛋放在稻草上,母鸡睡在鸡蛋上。花幺哭着阻止:“不行,老祖母,鸡蛋会被胖母鸡压碎的。”老祖母摸着花幺的头,“傻孩子,哪个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放心吧,每一只小鸡都是这么生出来的。”

花幺将信将疑,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跑到母鸡旁,母鸡用嘴轻轻地将露在身外的鸡蛋往自己的腹翅下揽,使之完全覆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一动不动。花幺唱着棉花糖绵软的歌,又焦急又笃定唱着“小鸡呀,你像花一样轻柔,像花一样迷人,像花一样快点出来吧。”每天唱上一段。

二十天后,哇,蛋蛋裂开了缝...花幺唱着“春天你是月亮的光,冬天你是太阳的尾巴...小鸡呀,小鸡呀...你是我梦里的白云...你是大海的波浪”。花幺有不知自己唱什么,总之她开心,她开心地唱歌表达。

她就像一个安排在祖母身边的开心果——她跟着祖母上山拣柴,她手脚麻利,捡完柴,她要查看附近山上的动物的窝是不是结实,遇见被咬死的小动物,她哭一会后,挖个洞把动物的遗体埋起来,选一根宽大的柴木做墓碑。上山之前,花幺会把自己偷偷留几口的米饭积攒着装进袋子,有时遇见嗷嗷待哺的小动物,她掏出口袋里的米饭喂饱它们。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七年后,花幺被父母接到辛夷镇。启程那一天,祖母哭湿了眼,她掏出念珠送给花幺,“幺儿,暑假想祖母了再来。”花幺抱着祖母不撒手。“花幺不要走,花幺不上学,花幺做祖母的小花幺。”“傻孩子,没有文化,就像祖母一辈子关在大山中,去吧,跟着爸爸去镇上上学。”

离开祖母的花幺,怯生生地来到辛夷镇。花幺好像失去了某种东西,从她生命里失去的某种东西——她想到了——快乐失去了翅膀,无法扑腾出悦耳的乐章。

辛夷镇上多出一个叫花幺的小孩。她安静,沉闷让她好像不存在一样。她从不和别人打招呼,紧紧地切切地一朵无法伸展的花骨朵般躲在房间的黑暗里。父母为了接她来,特意租了两居室的公寓,房租多出一倍。没有窗户,但有一个天窗,天窗上盖着厚厚的污浊,就好像没有天窗一样。

父亲是一家高档酒店的清洁工,母亲则是这家酒店的洗衣工。他们为她的学费准备着,所以轮着休息也不休,顶替请假的员工。月底发工资,除了学费、房租和日用之外,还多出一部分钱。这天,花幺的父母回家路上,突发起狂风暴雨,他们不得不找落脚地避雨。他俩躲进一家玩具店——一只漂亮的维尼熊吸引他们的眼睛,两人来到维尼熊前,掏出领到工资的三分之一换走了这只维尼熊。

“花幺肯定会喜欢,这只熊以后陪着她睡,就像我们在她身边一样。”花幺的父亲说道。

“花幺会因为这只维尼熊而重新快乐起来吗?”花幺母亲小心地问着自己的丈夫,这个瘦削而严肃人儿。可他只有二十八岁——就负起了家庭的担子!可怜的人儿。这时花幺的父亲同样望着妻子——天,可怜的人儿,生活的重压把他美丽的妻子完全变了样——粗糙的双手,眼睛不再闪亮,像挂了一层无法擦掉的油渍。

“一定会的。”花幺的母亲因为这句话而充满了力量,她的眼睛里的油渍似乎少了很多。

两人抱着一只维尼熊玩具步调有力地走出这家玩具店,仿佛他们的人生从此要完全改变的那种笃定的步子,压着地面,一个个都是极其响亮的吻。

这场暴风雨意外的把天窗上的污浊冲洗得干干净净——太阳出来了,花幺第一次在房间看见太阳——她像一颗埋在泥土中正要破土而出的种子,第一次见到阳光,那些沉入心海的曲子从海底浮出来——这时花幺的父母回到家,花幺手里捧着维尼熊——太阳光在这三口之家的头上一一拂过。

这束阳光很快移走,来到了小乔家,小乔正站在房间的窗前。每到傍晚,小乔都紧张地躲到窗户前,他害怕黑,最近维尼熊骚扰他更加频繁了,露出尖利的牙齿嘲笑他。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害怕维尼熊的牙齿,又裹上被子。维尼熊嘲笑他是懦夫,懦夫只有一个去处——去死吧。小乔捂住耳朵,他不听,不要听。

维尼熊并不想放过他,呼啸着,借着暴风骤雨撕扯着小乔的每一根神经——你这懦夫,我的手下败将。小乔冲进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他要杀死这只维尼熊。他要杀死它,让它闭嘴。

可是,维尼熊到处变,一会在这,一会在那,小乔朝着那些东西捅去。维尼熊跑出了房间,小乔跟着维尼熊跑出房间。维尼熊跑出家门外,小乔跟着跑出家门外。

花幺抱着维尼熊跑出家门,她追着阳光,她内心的曲子在涌出,花幺在阳光底下快乐地歌唱:“春天你是月亮的光,冬天你是太阳的尾巴...小鸡呀,小鸡呀...你是我梦里的白云...你是大海的波浪”。

一把刀正向花幺手中的维尼熊刺来,花幺上前一挡...花幺倒在地上,鲜血直流。小乔又上去刺了维尼熊九刀。

小乔訾着牙齿,看着流血的维尼熊拍掌,反反复复地念着:“维尼熊,你终于不再说话了...你不能再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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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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