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全球科技创新加速与产业深度变革背景下,科技服务业作为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重要纽带,其战略地位日益凸显。本文基于动态能力理论,选取IBM、Thermo Fisher Scientific、Danaher、Accenture和Infosys共5家全球头部企业,系统分析其成长动因与演化机制。研究发现,头部企业普遍遵循“需求导向—长期积累—技术驱动—战略转型—价值跃升”的发展路径,其成长动力源于视野、能力与资源的动态协同,并形成螺旋上升的能力闭环。由此,可进一步识别出4条成长规律:需求洞察与能力建构的耦合、能力系统的动态重构与知识积累、生态位势的主动抢占与生态反哺,以及多元成长路径与差异化竞争策略。四者相互嵌合、循环强化,共同构建“需求认知—技术实现—市场转化”的能力循环。研究表明,中国科技服务企业应在资源约束下实施非对称成长策略,深化知识积累、供需耦合与生态协同,实现由“跟随型成长”向“引领型创新”的战略跃升。
关键词：动态能力；科技服务业；企业成长；演化机制；国际启示
引言
近年来，在全球科技创新加速演进与产业深化变革的背景下，科技服务业作为连接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关键纽带，其战略地位日益凸显。做大做强做优科技服务业成为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升级、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举措[1]。2025年5月，工信部等9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进科技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2]，明确要形成全链条、专业化、国际化的科技服务业发展生态。面对当前全球创新格局重构，各国竞相通过提升科技服务业能级抢占全球创新链主导权。因此，深入解构全球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成长轨迹，对推进中国科技服务企业茁壮成长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基于动态能力理论，选取美国IBM、Thermo Fisher Scientific、Danaher，爱尔兰Accenture和印度Infosys共5家兼具历史底蕴和发展特色的全球科技服务头部企业，依托“视野—能力—资源”研究框架洞察发展动因，结合各阶段跃迁特征归纳成长规律，揭示优质科技服务企业演化机制，为中国科技服务企业发展提示启示。
文献回顾与理论基础
1.1 科技服务业相关文献回顾
科技服务业作为现代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人才智力密集、科技含量高、产业附加值大、辐射带动作用强等特点，其国际学术表述与知识密集型服务业（KIBS）高度契合。科技服务业最早发源于西方发达国家，其发展从企业个体推广到产业范畴向着循环式、生态化演进[3]。影响机制方面，学者围绕知识管理展开深入探讨：结构资本驱动下的智力资本管理被证实对企业创新能力具有显著促进作用[4]；在国际化情境下，跨文化知识实践可正向调节服务化进程中知识转化与共享的间接效应[5]。中国的科技服务业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后来学术界对其内涵进行系统性拓展：一方面基于服务目的、服务手段、服务对象等[6]，强调其专业化技术服务的综合属性；另一方面通过产业分类标准确定和指标体系构建[7]，逐步形成对其经济功能与创新价值的结构化认知。该内涵的动态变化体现出当前对于科技领域专业化服务的需求升级。
科技服务业地位的日益显现引发国内外学者就其发展评估、地区差异、创新影响等进行深入探讨。针对其发展评估，有学者利用双重差分（DID）模型评测政策供给情况[8]。地区差异上，早期研究主要侧重发达国家如美日德经验，通过政府直接或间接支持促进行业发展[9]。随着中国产业崛起，研究更多关注地区宏观情况：中国科技服务业发展呈现出明显的空间异质性[10]，西部地区除四川、重庆外竞争水平都相对较低[11]。创新影响方面，研究发现科技服务业与高技术产业协同集聚与产业创新呈互动关系[12]。从全球化视角看，尽管中国的科技服务业发展迅速，但对标发达国家仍有较大差距，存在区域间合作机制缺失和要素竞争[13]、缺少知名品牌及高端服务业态[14]等诸多挑战。
总体而言，现有研究较全面地展示科技服务业的历史脉络、发展评估和产业互动等内容，但仍存在一定局限性：① 在方法论上，动态演化视角相对缺失，现有文献较多依赖面板数据回归，难以捕捉到企业生命周期不同阶段中的需求和策略变化，对龙头企业的成长演化路径缺乏深度剖析；② 在分析尺度上，针对微观机制的研究较为薄弱，较多聚焦于宏观产业层面，未能深入解构微观主体的能力积累路径，导致对高成长性企业竞争优势的形成机理阐释薄弱；③ 在全球视野上，现有文献较多关注国内区域差异或发达国家整体情况，未能充分体现行业的跨国战略逻辑，仍有待进一步探索。
1.2 动态能力理论基础
从1997年Teece等[15]将动态能力定义为企业整合、建立和重新配置内部与外部资源来适应快速变动环境的能力后，动态能力理论备受企业管理理论研究者的青睐。相较于传统理论，它被认为是能够系统解释新兴市场企业的技术演进过程，弥补原先在动态环境下无法体现企业竞争优势的研究不足[16]。随着研究深化，该理论正从解释竞争优势转向指导组织调适与转型。内在机理的研究视角正向微观下沉，学者[17]开始解构动态能力的多级维度，并指出中小企业的微观基础受制于市场波动与技术演进的交互影响。同时，对内生性能力退化的关注揭示资源管理行动与战略资源保持时间同步的必要性[18]。在数字化转型背景下，研究发现企业通过数字生态系统治理的动态调适能有效应对技术变革[19]，其中大数据源的多样性被识别为能力形成的关键前置诱因[20]。面对全球化竞争，动态能力理论正与全球战略研究深度融合，开始强调创业精神、协同专业化及跨境生态系统构建的战略价值[21]，并关注跨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无形资源的编排[22]。
综上，动态能力理论自身的演进促使其在分析跨国企业的动态成长上表现出较高的适配性。基于当前全球科技服务业快速迭代的时代背景，针对现存动态视角缺失、微观机制研究较少及空间范围单一等研究不足，该理论整合战略视野、能力体系与资源配置的内在机制，为解析其进化驱动与发展过程提供有力框架。因此，本文以动态能力理论为依托，拓展分析视角的时空范围，系统剖析影响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成长的内外部因素，进而揭示其成长规律与演化机制。
研究设计
2.1 研究方法
本文基于动态能力理论，采用多案例分析法。采用该方法的原因如下：本文的核心是试图解决“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如何成长并确立领先地位”，多案例分析对于回答此类问题的诠释力度更为权威，其遵循的复制法便于识别潜在的因果关系，提升结论的普适性和精准度[23]。于本文而言，鉴于科技服务业发展迭代迅速、行业融合性强的特征，该方法能够更好地显现出头部企业在复杂环境下的动态调适过程与核心能力积累。综上，本文依托多案例分析，设计“视野—能力—资源”研究框架，分析行业龙头发展历程，结合各阶段培养的动态能力，阐释其技术演进路径及核心能力形成机制，为中国科技服务业企业提升国际竞争力提供战略启示。
2.2 案例选取
本文选择IBM、Thermo Fisher Scientific、Danaher，Accenture 和 Infosys 共5家企业作为研究对象，主要是基于代表性、适用性与可行性三大原则。
（1）案例的代表性。这5家企业具备显著的科技服务业特征，拥有核心业务与多元化的客户群体，具备标杆价值与行业引领性。
（2）与研究主题的适用性。本文旨在探究企业动态发展规律，故要求案例企业兼具历史底蕴与显著的变革特征。这5家企业均拥有超过40年的发展历史，其间经历多次重组和并购，且全球化程度高，主营业务及战略举措各具特色，为研究提供丰富的比较样本。
（3）研究的可行性。案例企业均为知名上市公司，公开数据详实，涵盖财务报告、权威机构研究报告及公开案例资料，确保数据获取的可靠性。
2.3 案例简介
5家头部企业的基本情况见表1。IBM成立于1911年，是全球领先的信息技术与业务解决方案公司，也是科技企业转型的典型代表。Thermo Fisher Scientific（简称“Thermo”）总部位于美国，前身可追溯至1956年成立的热电公司，主营仪器耗材、软件服务等，是国际生命科学服务领域的领军企业。Danaher前身为1969年成立的DMI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1984年更名，现以医学诊断、生命科学等为核心业务，被业界称为“赋能式”并购之王。Accenture成立于1989年，总部位于爱尔兰，是管理咨询与数字化服务领域的标杆企业。Infosys成立于1981年，是印度首家在美国上市的企业，也是国际离岸外包转型升级的典型代表。尽管其未进入2025年《财富》榜单，但考虑到IT服务企业轻资产、规模小特点，其在同类企业中仍具较强竞争力。
上述企业在科技服务业领域均具有突出的市场表现、行业影响力和跨洲际经营能力，研究价值显著。与阿里云、药明康德等国内头部科技服务企业相比，这些国际标杆在产业规模、技术成熟度和全球化布局方面仍具优势。IDC数据显示，阿里云虽连续位居中国云服务市场首位，但其2025年财报披露的海外业务占比表明，其全球协同深度仍弱于IBM；同样，药明康德虽入选2025年《财富》最受赞赏的中国公司榜单，但其2024年营收与Thermo、Danaher相比仍有明显差距。因此，深入剖析上述国际标杆企业的成长规律与能力建设，对中国科技服务企业探索高质量发展路径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表1 5家代表性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基本情况
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发展历程与成长动因
3.1 企业发展历程
为系统揭示科技服务业企业的动态演化规律，本文重点考察上述5家企业发展阶段转变、核心业务演进及转型驱动因素。IBM在硬件红利消退与数字化需求兴起下，从硬件巨头转向认知计算与云服务；Thermo借力精准医疗与公共卫生需求，由仪器制造跃迁至AI驱动的生命科学服务；Danaher依托“产业并购 + 精细管理”模式，从工业工具转型为精准医疗领军者；Accenture顺应全球化与IT集成浪潮，从会计咨询演进为提供AI与云赋能的全链条数字服务商；Infosys在应对同质化外包竞争中，由离岸编码升级为全球高端数字服务提供商。5家企业因应外部环境与技术变革实现战略跃迁情况见表2。
表2 5家代表性企业发展阶段及里程碑事件
总结而言，5家代表性企业的成长路径呈现“需求导向—长期积累—技术驱动—战略转型—价值跃升”的演进逻辑。企业实现从标准化产品销售向专业知识、运维服务和成果价值输出的转变。这一过程具有明显的路径依赖特征，早期在技术选择、客户定位等方面的战略决策深刻影响后续发展，因此也是成长中最漫长、最艰难的阶段。随着早期积累不断转化为能力优势，并在市场竞争压力下加速迭代，企业转型进程明显提速。总体来看，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成长体现为战略焦点、能力体系与价值创造方式的持续演化。
3.2 基于“视野—能力—资源”框架的成长动因剖析
从企业发展转型过程可以看出，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成长通常依赖于以下3点：① 是否能够准确把握技术趋势和市场方向，即“视野”是否开拓；② 是否具备持续的创新能力和高效的运营水平，即“能力”构建是否适配；③ 能否有效获取和配置各类资源，即“资源”整合水平是否达标。因此，本文构建企业发展“视野—能力—资源”的理论分析框架，针对5家企业各阶段的内部成长动因进行深入解构，其基本情况见表3。
由此可见，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成长，本质上是视野开拓、能力构建与资源整合动态协同并循环强化的过程，三者共同构成企业持续进化和跨越式发展的核心动力。头部企业之所以能够持续进化，首先在于其具有前瞻性视野，能够捕捉尚未被充分识别的市场机会。一是预见技术变革。如IBM强调技术价值在于重塑业务流程，依托硬件基础较早布局云计算；Infosys敏锐把握离岸外包趋势，通过全球交付布局形成时间与成本优势。二是洞察产业融合。如Danaher遵循MVC原则，采用新陈代谢机制实现跨界转型。三是积极响应全球性挑战。如Thermo在疫情期间快速推出检测方案，IBM长期关注可持续发展等未来议题。前瞻视野不仅决定企业识别机会的能力，也为后续能力构建和资源配置指明方向。
表3 5家代表性企业发展各阶段“视野—能力—资源”情况
企业在识别机会后，能否快速形成并持续迭代匹配的核心能力，是决定其能否实现跃升的关键。首先，技术创新始终是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重要内核。IBM的Watson AI和量子计算、Thermo的AI辅助药物研发，均体现以技术突破回应关键需求的能力。其次，企业普遍由单一产品或技术供给转向综合解决方案和平台化服务，如Accenture由会计咨询逐步升级为端到端数字化服务提供者。系统化方法论也是能力构建的重要支撑，如Danaher基于精益管理发展出的DBS系统，通过高度量化和持续改进形成卓越运营能力。强大的能力体系是企业将前瞻视野转化为现实竞争优势的基础，也是其吸引优质资源的重要条件。
企业的成长并不仅仅依赖内生积累，而是通过资本运作和生态构建实现全球资源的高效整合。一是战略性并购。企业借助并购快速获取关键技术、市场份额和人才团队，拓展业务边界，如Danaher长期通过大规模并购配合经营重组实现价值跃升。二是业务剥离与分拆。企业适时退出非核心业务以增强战略聚焦，如IBM出售PC业务、Danaher分拆牙科业务。三是合作生态构建。企业通过与产业伙伴、技术平台和科研机构协同创新，加速能力扩展与市场渗透，如Accenture与微软及行业伙伴共建创新平台，并加强与高校合作。高效的资源整合不仅支撑能力提升，也加快企业对新机会的识别和响应。
总体来看，视野、能力与资源并非线性递进关系，而是动态协同、循环增强的闭环：视野决定能力建设与资源投向，能力支撑机会捕捉并反哺视野拓展，资源则通过资本和生态加速前两者的实现与扩张。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正是在洞察趋势中明确方向、在能力构建中夯实基础、在资源整合中加速进化，最终实现螺旋上升式成长。
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成长规律
依托动态能力理论，本文基于以上框架，从需求洞察、能力构建、生态筑造与个性发展4个维度展开探讨，总结归纳出企业成长的4条内在规律。这些规律体现企业对“时”与“势”的精准把握与动态融合，是从科技创新迈向产业创新的逻辑进程。
4.1 规律1：需求侧精准洞察与供给侧能力建构的耦合机制
企业成长的首要规律在于对“时”的敏锐判断与主动响应，头部企业在与需求持续互动中逐步实现由追随到引领的转变。起始阶段，企业通常以响应显性需求为主，通过解决市场中已存在的明确问题实现生存与立足。例如，IBM早期依靠大型机满足企业集中式数据处理需求，Infosys凭借外包编码能力切入国际软件服务市场。同时，头部企业还善于借助政策和合规导向深化需求识别，将制度变化转化为成长契机。例如，Thermo依靠《清洁空气法案》带来环保检测需求进入仪器制造领域，Danaher围绕碳排放管理开发绿色技术服务，形成高附加值业务。
随着行业理解加深和技术能力积累，企业开始由被动响应显性需求转向主动识别潜在需求。此时，企业能够敏锐感知客户尚未充分表达的痛点，并以更高附加值的方式提供解决方案。如Accenture由IT服务延伸至业务流程外包，帮助客户重塑运营体系；Thermo针对科研数据整合瓶颈，通过LIMS系统释放数据驱动价值。进入业务稳定阶段后，头部企业进一步由供给侧建构走向需求创造，通过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主动捕捉机会，借助前瞻性概念与场景定义塑造产业蓝图，激发乃至创造新需求。比如，IBM提出“智慧地球”“混合云”等概念，Infosys依托元宇宙用例推动客户探索虚拟场景新机遇。由此可见，头部企业逐步实现从顺应需求、识别需求到创造需求的跨越，完成从市场追随者向市场塑造者的转变。
4.2 规律2：能力系统的动态重构与隐性知识的持续积累
在竞争日益加剧的环境下，头部企业不仅需要保持稳定的核心能力，更需要具备动态重构能力，体现为显性能力与隐性知识循环强化、持续迭代的过程。首先，隐性知识的沉淀与转化推动技术能力螺旋上升。企业不仅沿既有技术轨道优化升级，更通过识别技术范式变化和重组资源实现跨代际转型。如Thermo依托对实验经验和工艺诀窍的系统整合，由仪器制造拓展至基因测序和AI制药，IBM将硬件销售中积累的深层认知转化为新的业务架构。同时，企业还通过开放敏捷的技术捕捉网络吸收外部知识，如Accenture通过“技术雷达”扫描全球初创企业，Thermo在中国建立联合实验室并拓展临床试验网络，均体现持续吸纳外部创新资源的能力。
其次，显性资产与隐性能力的交融互促，推动数据与人才双轮驱动。科技服务企业高度依赖行业数据和专业人才的协同作用，通过数据、模型与业务场景的循环增强，不断深化对客户需求、行业规则和异常模式的理解。早期企业多依赖基础研究和高端人才，如IBM依托沃森实验室形成研发能力和人才储备，Infosys受益于印度工程师资源；后期则更加重视机制设计，如Danaher借助DBS系统，将个体经验、专家直觉和协作默契沉淀为可传承的组织能力。进一步看，组织与文化建设为隐性知识生成和流动提供环境支撑。如Thermo以4I价值观强化全球协作，Accenture以团队合作形成高度情境化的解决方案能力。可见，这一规律的核心在于通过知识获取、整合与转化，将新知识和技术嵌入既有能力体系实现能力跃迁，并将隐性知识积累内化为进化基因，从而将市场信息转化为决策优势。
4.3 规律3：生态位势的主动抢占与生态圈的价值反哺
企业成长的高级阶段体现为对“势”的主动塑造。在科技服务业中，头部企业竞争已不只是单个企业之间的竞争，而是生态体系之间的竞争。
第一，战略并购是获取关键能力与生态位势的重要手段，能够帮助企业快速进入新领域、补齐能力短板。例如，Danaher通过并购大量生物医药企业实现医疗诊断转型；IBM收购RedHat奠定其混合云领导地位；Accenture通过连续并购增强欧洲本地化咨询能力；Infosys借助并购BASELifescience等企业切入北欧生命科学领域。通过精准筛选与整合，并购成为头部企业拓展业务边界和获取新增长点的重要路径。
第二，开放合作与标准制定是强化生态影响力的重要方式。企业通过搭建平台、开放接口、参与或主导行业标准制定，吸引更多参与者并强化网络效应。例如，IBM构建AI平台生态，与微软等合作提供端到端解决方案，Accenture参与AI治理规则讨论强化制度影响力。同时，头部企业通过缔结垂直行业联盟深化生态协同，如Thermo联合药企与CRO机构构建生物医药研发服务网络，Infosys依托Topaz推动谷歌云卓越中心建设。成熟生态圈还会形成对核心企业的反哺机制：生态伙伴和客户网络不仅为企业提供感知“天线”，还通过知识流动、场景反馈与协同创新反哺其核心能力。如Accenture通过与SandboxAQ合作增强对AI安全需求的响应。由此可见，构建生态圈是企业在能力重构基础上展现出更高层次整合与转型能力，企业得以将外部资源和市场机会纳入自身战略框架，并借助生态网络重塑价值位势。
4.4 规律4：多元成长路径选择与差异化竞争策略
在共性规律之外，由于资源禀赋、技术基因、组织认知和市场定位不同，企业在成长过程中形成多样化的路径与策略组合。IBM是由纯技术能力向平台再造的代表，以深厚技术底座支撑认知服务生态；Thermo融合科研服务与产业化，打通实验室到生产线；Danaher通过并购吸纳技术企业，以可复制的DBS体系实现跨领域价值再造；Accenture以组织认知和战略执行见长，深度嵌入全球创新生态；Infosys依托成本优势、高效交付与文化敏捷性形成多层次服务组合，体现新兴经济体企业的后发优势。
代表企业的成长路径与发展策略主要呈现三重差异：① 认知逻辑不同。IBM和Accenture偏重认知赋能与智能化服务，Thermo和Danaher更强调技术与产业深度融合，Infosys则是由成本导向向能力导向的转变。② 能力系统不同。Danaher以管理体系复制与持续改进见长，IBM以研发和算法平台为核心，Accenture与Infosys强调知识组织和客户协同能力，Thermo则突出跨领域整合与转化能力。③ 生态嵌入方式不同。IBM、Accenture、Infosys偏向开放型横向生态网络，Thermo与Danaher则倾向垂直整合和产业深耕。
总体来看，前3条规律构成动态增强、螺旋上升的循环：需求洞察为能力重构和生态布局指明方向，能力积累与生态位势又为需求创造提供支撑，生态网络带来的资源与信息进一步反哺需求识别和技术迭代。规律4则表明，头部企业并不存在单一路径，而是基于自身禀赋形成差异化成长模式。最终，4条规律共同作用，推动企业贯通能力循环，在不确定环境中持续获得竞争优势。
结论与启示
本文在动态能力理论基础上进一步拓展，将研究视角由传统制造业和一般高科技企业推进到知识密集、生态协同显著、价值创造链条复杂的科技服务业情境。通过对5家全球头部企业的案例分析，本文突破既有研究较多聚焦单一维度的局限，构建“视野—能力—资源”分析框架，并将其解释力延伸至多维联动的创新系统。研究发现，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通常以早期技术积累与知识沉淀为基础，随着能力体系完善和市场竞争加剧，逐步进入扩张、迭代与演化阶段，其深层驱动机制在于视野开拓、能力构建与资源整合的动态协同，本质上体现为需求侧价值逻辑、供给侧能力半径与生态维度竞合关系的共同演进。进一步看，头部企业成长呈现出4条相互依存、螺旋上升的规律：需求侧精准洞察与供给侧能力建构耦合、能力系统动态重构与隐性知识持续积累、生态位势主动抢占与生态圈价值反哺、多元成长路径选择与差异化竞争策略。正是供需耦合、能力协同、生态反哺和个性演进的共同作用，塑造科技服务业头部企业的崛起逻辑。
国际经验表明，科技服务业成长的关键在于对“时”与“势”的把握。对中国企业而言，受起步较晚以及高端人才、核心算法和底层技术等关键资源约束影响，难以简单复制发达国家企业的线性增长路径，更应采取非对称策略。一方面依托超大规模市场和丰富应用场景，以真实需求牵引技术突破，推动局部领域快速迭代和国产替代；另一方面，借助制造业门类齐全、产业链配套完备的优势，将科技服务嵌入产业链上下游，在数字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中形成差异化竞争能力。基于此，未来中国科技服务企业应重点把握以下方面：① 强化动态能力建设，完善隐性知识共享与组织学习机制，通过知识贡献积分、项目复盘、导师制等方式，将个体经验沉淀为组织能力；② 优化供需耦合机制，借助政府采购、“首台（套）”补偿和全生命周期价值评价等政策工具降低创新风险，同时推进数据驱动的供给体系建设，提升创新转化效率；③ 构建开放协同生态，围绕共性技术平台、接口标准、数据资源降低协作成本，并通过品牌、市场通路和客户资源共享形成生态反哺。
来源 | 原文刊于《中国科技论坛》2026年6月 第6期
作者 | 陈强, 吴诗 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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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梁兆南、陈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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