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篇文章——为什么把中国市场的营销方法直接复制到海外大概率会失败、为什么从国内挖来的销售总监大概率干不过三年——出乎意料地引起了很多朋友的回应。后台私信里反复出现的一句话是:"这就是我们正在踩的坑。"今天接着聊人才战略上的第三个高频误判:用外企高管做出海。
这是一个看起来最"安全"、实际上最容易交学费的选择。
很多企业在启动国际化时,会本能地觉得:既然我们自己没有海外经验,那就找一个"有外企背景的高管"补上这块短板。逻辑听上去成立,但落到执行层面,这条路径远比想象中复杂。
问题不在于外企高管本身能力不行,而在于绝大多数企业在做这个决策时,并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人,以及这个人为什么会愿意来、来了之后能不能跑得动。
一、先把"外企高管"这个概念拆开看
我们在过去服务的项目里发现,企业口中的"外企高管"其实指向两类完全不同的人,而这两类人在国际化业务中的适配度,差异非常大。
第一类:在中国市场的外资企业里成长起来的华裔高管。
这是数量最多的一类,也是大多数民营企业最容易接触到的。他们在GE、飞利浦、美敦力、强生这样的公司里做过中国区的销售总监、市场总监甚至中国区总经理。简历光鲜,履历完整。
第二类:跨国企业在海外市场任职的非华裔人士。
这一类需要再拆成两小类——一类是真正意义上的总部核心高管,数量极其稀少,中国企业聘用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数;另一类是区域层面的管理者,甚至是执行层的核心员工,但严格来说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高管。这两小类经常在简历层面被混为一谈,但在出海场景里的适配度完全不同。
把这两类(以及第二类下面的两小类)拆开之后,问题就清晰了——它们在出海场景里各自有完全不同的"水土不服"。
二、第一类:中国区外企高管,为什么干不动海外?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被误判的情况。
早期外企进入中国时,确实把一套相对成熟的管理体系、品牌方法和渠道逻辑带了进来,并且深度本地化。在这个土壤上成长起来的职业经理人,确实接触过总部的先进经验,也确实经历过相对系统的训练。
但有一个事实经常被忽略:他们的实操经验,几乎100%在中国市场。
接触过国际化的方法论,不等于操盘过国际化业务。
这两件事在能力结构上差异巨大。中国区的外企高管,长期在一个已经搭好的平台上做事——总部给战略、总部给产品、总部给品牌、总部给IT系统、总部给临床证据。他们的核心能力是"在一个成熟的体系里把中国市场做好"。
而出海创业期需要的能力,恰恰是反过来的:在没有体系、没有品牌、没有总部支持的情况下,从零搭建一套海外打法。
这两种能力之间,不是"略有差异",而是结构性的不同。
三、第二类之一:真正的总部核心高管,绝大多数企业请不动也用不好
需要先说清楚一件事:目前绝大多数中国医疗器械企业,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招聘真正意义上的"老外"高管。
原因不止薪酬这一项。
第一,企业阶段和平台吸引力严重不匹配。
一个真正有分量的欧美高管,在跨国大厂里的薪酬包通常是百万美金级别,附带股票、奖金、长期激励、家庭补贴、医疗保险。一家年营收几亿人民币的中国民营企业,无论是薪酬结构还是平台故事,都很难真正打动他。
即使下血本签下来,大概率也会水土不服。
第二,企业规模和打法不匹配。
外资企业在当地的团队架构完整、资源丰富、品牌强势,所需要的是"在体系里精细化管理"的能力。而中小型民营企业刚出海,需要的是"从0到1开荒"的能力。这两种打法对人的要求,几乎是反的。
第三,文化鸿沟。
这里不是简单的语言或习惯问题,而是决策逻辑、汇报方式、风险偏好、对模糊性的容忍度,都存在系统性差异。一个在欧美体系里习惯了流程化决策的高管,进入到一家强决策、快速试错、老板深度介入的民营企业,磨合期非常长,而且很多情况下磨不出来。
第四,企业本身没有辨别"老外含金量"的能力。
这是一个相对敏感但必须说的现实。在过去的项目里,我们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情况:企业花了不小的代价请来一个所谓的"前某某大厂全球VP",但稍微深入了解就会发现,他的实际经历和头衔之间存在很大落差。问题不是这个人不诚实,问题是企业方没有能力做有效甄别。
四、第二类之二:海外区域管理层和执行层骨干,为什么也不一定灵?
这一类听上去最"对口"——毕竟人家做的就是海外业务,而且薪酬可谈、人能挖得动。但实操中,问题同样不少。
外资企业在海外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绝大多数都会高度本地化。他们的区域管理层在日常工作中接触到的,是一套已经磨合了几十年的体系:清晰的产品路线、成熟的渠道网络、完善的临床支持、稳定的客户关系、充足的市场预算。
当这样一个人加入到一家中国民营医械企业去操盘海外业务时,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非舒适区":
•没有现成的渠道,需要从零谈代理;
•没有成熟的临床证据,需要边卖边补;
•没有充足的市场预算,需要在资源稀缺中做最优解;
•没有总部支持,反而需要他自己变成"半个总部";
•还要应对中国式的快速决策节奏和组织文化。
跨国公司的中高层,本质上是一个高级别的执行者。中国企业在出海阶段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复杂、稀缺、快速变化的环境里"从零造系统"的操盘手。这两种能力,不是同一种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企业花了高薪挖来一个海外大厂的"高管",最后却发现:他能讲出一套漂亮的方法论,但落不下去;他能开会、能做PPT、能搭框架,但拿不到结果。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过去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根本不在这个场景里。
五、不用迷信"大MNC"光环
把前面三种人拉到一起看,会发现它们指向同一个共性问题:中国企业在做人才决策时,对大MNC背景有一种天然的崇拜。
但需要意识到:大MNC已经成熟运转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面的所谓"高管",绝大多数本质上是一个级别更高的执行者,甚至是一颗精致的螺丝钉。
他们擅长的是:
•在既定战略下做精细化执行;
•在成熟体系里推动跨部门协同;
•在充足资源下优化ROI;
•在稳定环境中管理复杂组织。
而中国企业在出海阶段真正需要的能力是:
•处理高度复杂、信息不全的问题;
•深刻理解公司自身的核心竞争力,并把它翻译成海外市场听得懂的语言;
•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持续调整方向;
•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做出最优解并拿到结果;
•拿到结果之后还能快速迭代、形成可复制路径。
这五项能力,恰恰是大MNC高管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最不需要、也最少使用的能力。
在一个成熟体系里做好执行,和在一片荒地上长出一个体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才。
六、那么,正确的解法是什么?
讲了这么多问题,不是想说"外企背景的人都不能用"。而是想说:人才决策不能从光环出发,要从人才画像出发。
回到出海这件事,企业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几个问题:
第一,公司目前处在什么阶段?
对绝大多数中国医械企业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海外业务都会同时处在"从0到1"和"从1到10"的阶段——前者是开新市场、搭新体系,后者是把已经跑通的市场和打法做厚做深。这两个阶段本质上都还属于创业过程,需要的是能搭体系、能开荒、能拿单、也能在已有基础上快速放大的"操盘手",而不是擅长在成熟平台上做精细化管理的"职业经理人"。
第二,目标市场需要什么样的能力组合?
不同市场对应的人才画像差异非常大:欧洲市场看重临床和品牌,东南亚和拉美看重渠道和关系,中东看重项目和资源。
但还有一层逻辑经常被忽略:不同的MNC在不同国家的现有人才策略本身就不一样。有些市场MNC重投入、本地团队庞大,能"溢出"的中高端人才相对充足;有些市场MNC本身就是轻量化运作,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成熟人才池"。本地的人才供给结构,决定了你在那个市场到底有哪些可选项。这一步如果没看清,后面所有的招聘动作都是在错误的池子里捞鱼。
第三,从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
这是大多数企业最容易忽略的一步。中国医疗器械行业出海的人才供给本身就有结构性短缺,真正在中国民营医械企业里操盘过国际化业务、从0做到几亿美金、并且经历过完整周期的人,数量极其有限。
第四,能不能接受混合方案?
很多时候单一一个"完美的人"是找不到的。更现实的解法是分层组合:有人负责战略和总部对接,有人负责区域操盘,有人负责本地落地。每一层的人才画像和招聘渠道都不一样。
我们团队过去在中国医械国际化领域有超过二十年的实操经验——什么阶段用什么人,从哪里找、怎么培养、怎么搭配中外团队、怎么让总部和海外形成有效的支持关系——这是一条非常长的曲线。这里不展开讲,但有一个底层判断可以分享:国际化的人才体系不是招聘出来的,是搭建出来的。
七、写在最后
人才决策是出海过程中最难、也最贵的一类决策。
它的难度不在于决策本身,而在于:错了之后,你要花18到24个月才能确认它错了;确认它错了之后,再花12个月去切换;切换的过程中,业务的窗口期可能就过去了。
在出海阶段,企业真正稀缺的不是"履历漂亮的人",而是"能在这个公司、这个阶段、这个市场拿到结果的人"。这两者之间,差的可能是一整个商业模式的距离。
回到那个最朴素的问题——
不是问"我应不应该招外企高管",而是问:我现在的公司,处在什么阶段?我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市场上长什么样?我有没有能力辨别它?
这几个问题没想清楚之前,所有关于"招谁"的讨论,都还为时尚早。
关于WExAct:WExAct威艾克咨询,是国内少有的具备独特深厚产业背景以及多年成功的国际化经验,并专注于业务层面帮助企业全球化的机构。WExAct威艾克咨询由迈瑞医疗国际营销早期核心团队成员之一的周逸先生创立,WExAct威艾克咨询拥有多位行业顶尖的全球资深合伙人,强大的海外专家网络以及丰富的海外行业资源,围绕医疗器械企业出海,提供战略,营销,管理,项目落地等全方位的咨询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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