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曾是美国实力的基石，历经数百年之久。然而，21世纪无人机战争的兴起，正悄然瓦解着海上霸权的重要性。
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被誉为“海权论”之父，他认为海上霸权是国家实力的关键。如果他看到唐纳德·特朗普建立一支新型“黄金舰队”战列舰的计划，想必会深表赞同。然而，马汉已于1914年作古，军事战术与装备早已沧海桑田。20世纪40年代，航空母舰取代战列舰成为海上霸主；而进入21世纪，军用无人机的出现正再次改变这一范式。
这种范式转移在霍尔木兹海峡表现得最为露骨。这条狭窄的波斯湾水道承载着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自2月28日美以发动袭击后，伊朗封锁了该海峡，并动用无人机、快艇和水雷强制执行封锁令——即便当时该地区部署了三艘美国航母，也未能阻止其封锁。
目前，美伊双方仍在就重新开放海峡进行谈判。与此同时，由此引发的油价飙升已成为全球经济的沉重枷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随之削减了增长预测并调高了通胀预期。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也造成了类似的负面影响，黑海航运的中断导致大宗商品价格暴涨。
从红海的胡塞武装劫掠，到中国在南海的军事扩张，海上自由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峻的威胁。更有甚者，美国可能已无力强制执行这种自由。随之而来的经济代价极为沉重：从消费价格上涨、国际投资缩减，到税收增加以及军事开支的进一步攀升。
若马汉在世，定会感到扼腕叹息。作为一名美国海军军官、历史学家及军事理论家，马汉曾力主海上控制权是罗马到大英帝国等历代帝国强盛的核心。他于1890年出版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一书，拥趸者遍布全球，包括西奥多·罗斯福和富兰克林·罗斯福、温斯顿·丘吉尔、德皇威廉二世以及日本帝国海军省，深刻重塑了20世纪的历史轨迹。
在马汉看来，军事实力是经济稳定的保障。他在书中写道：“往来穿梭的船只必须有安全的港口供其归航，并须在航行全程中尽可能得到国家实力的庇护”。当港口不再安全、庇护不再可靠，贸易成本便会攀升，而依赖自由贸易的帝国权力也将岌岌可危。
美国自殖民时代起就是一个海洋国家。马汉指出，水路运输始终比陆路更便捷、更廉价。当时的13个州绵延于1200英里的东海岸线，居民点大多紧邻天然港口和通航河流，而陆路交通则十分简陋且局限。
华尔街在殖民时期便已成为贸易中心。经纪人们聚集在商号咖啡馆（Merchant’s Coffee House），投机交易从东河码头运来的各种货物，甚至包括奴隶。股票、债券和人口都在户外拍卖会上公开出售。当时的殖民贸易受英国皇家海军保护，但随着独立战争爆发及其后的数年间，美国的商船队成为了各路海盗觊觎的目标。
直到1794年，得益于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创立的纽约银行提供的20万美元贷款，美国才有财力组建海军。七年后，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总统派遣由三艘护卫舰和一艘双桅横帆船组成的舰队，前往北非巴巴里海岸平定扰乱航运的海盗。
杰斐逊在1801年曾言：“我们在地中海的商业遭到了封锁，海军的到来消除了危险。” 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巴巴里战争持续了十余年。贸易问题同样是1812年战争的焦点，当时美国在拿破仑战争中站在法国一边对抗英国，结果却导致首都华盛顿被焚毁。
马汉于1859年毕业于海军学院。在平淡的海上生涯后，他出任罗德岛州纽波特海军战争学院院长。在那里，他系统性地提出了海权论，并将其作为学院的核心课程，他也因这些论著赢得了国际声誉。
马汉最大的支持者莫过于西奥多·罗斯福（Teddy Roosevelt）。罗斯福曾盛赞《海权对历史的影响》是现代海军史中“最好、最重要”的一本书。两人皆是帝国主义者，都将尚未完工的巴拿马运河视为美国实力的命脉。1898年美西战争期间，罗斯福作为海军副部长践行了马汉的理论，美国顺势夺取了古巴、波多黎各和菲律宾等地。
1907年12月，罗斯福派遣由16艘战列舰组成的“大白舰队”开始为期一年的全球巡航。1908年8月21日，当舰队抵达澳大利亚悉尼时，《纽约时报》的头条新闻称其为“浮动的巨棒”，以此震慑所谓的“黄祸”。
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美国已拥有全球最强大的海军和规模最大的经济体。20世纪20年代美国生产力极为强劲，必须开拓海外市场以消化过剩产能。1941年日本袭击珍珠港给美国舰队造成重创（值得注意的是，马汉的著作也是日本海军的必读书目），但这些损失很快通过美国的工业实力得到了翻倍补偿。
罗斯福的“民主兵工厂”生产了10艘战列舰、27艘航母、211艘潜艇和31万架飞机，最终赢得了战争并确立了“美利坚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这一（近乎）自由贸易的时代一直延续到了21世纪初。
然而，如今威胁丛生。中国海军的数量已超过美国，且质量正迅速赶上。此外，无人机战争已证明其对传统军事战略具有毁灭性的打击效能。随着新型“特朗普级”舰船预计在2030年代交付，美国的海上霸权能否延续，仍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