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前途无“亮”，还有人落井下“石”

大概和去年初辛杰出任万科董事会主席的时间同步，我开始时常能在微信视频号的“朋友在看”里，发现郁亮的点赞记录。在万科正常运转时，他是即便在新年当天也要迎着太阳升起跑个步，之后再直接去公司开早会的。媒体人里有郁亮微信号的为数不少，可见他并不介意让大家知道他闲下来了，或许也是用这种方式让他退居的戛然显得自然。

辛杰上任同日，万科法定代表人也由他接替了郁亮。那天我给郁亮发了微信，他很快用语音回复，大意是这是很好的安排，他已经准备过春节，也祝我和家人新春快乐。

郁亮与媒体人打交道时一贯是亲切平易的，但奇怪的是又掺杂着一丝威严和傲娇。所以他好沟通甚至可以开玩笑，但又能随时拒绝不礼貌提问和回弹挑衅。他在公众面前总是“万科的郁亮”，好似永远思维机敏言辞幽默且不知疲倦。加上郁亮微信的这些年里，无论是关于万科事宜的提问，还是年节寒暄问候，他从未不回，但回复的都是中规中矩、言简意赅的文字。直接发语音，还是很罕见的。

或许是我个人感觉，郁亮那段话的语气，透着一股渭城已远的意味，或许还有些……如释重负？

所以几日前郁亮彻底退休不再担任万科任何职务的消息公布，我并不意外。但随后给他发祝他退休快乐的微信，他至今没回。从几个媒体同行那里听闻他们也是如此，没有得到郁亮的任何回复。

于是关于郁亮能否平安落地的猜测四起，其中有人真担忧有人等看戏。我属于希望万科好起来郁亮也无恙的那一撮——虽然也许这一撮如今已经很小了。

而比郁亮更具大众知名度的王石，被讥诮、谩骂和诅咒的时间更长，早年是“捐款门”、“红烧肉”、“另娶女明星少妻”，现在是“婚变”、“切割”、“独守空房、晚景凄凉”。许多人带着痛快里掺杂着自己不肯承认的羡慕，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大仇得报”感。但我只在他有明显医美注射痕迹的脸上，在他成立俱乐部、上节目、开直播、卖燕窝的举动中，看到一个顽强与岁月抗争的时代人物，和努力想撑起家庭完满的普通夫父形象。

从业至今我从不掩饰对万科的好感甚至偏爱，也不吝惜在适当时候对它赞美和推荐。只因我在万科那里确实体会到了在房地产横冲狂奔年代其实少有的对人的重视。

它鼓励员工首先有丰盛的自我，才能丰盈地嵌入公司。都说万科是“运动员股份有限公司”，但其实有万科的员工曾和我说，他们不乏以“生命在于静止”为理念的同事，公司都充分尊重从不强迫，而不是像其他某些地产企业强制运动打卡完不成扣钱，或是强征法定长假组织徒步等等。

它出品过的许多楼书、海报、广告文案饱浸涵养和情怀，不仅是经典甚至堪称神来，成就和影响了两三代媒体人和广告人，至今还会被不时拿出作为教科案例。

包括它的SLOGAN：“让建筑赞美生命”，也是用热忱的动词将主体投在人本身之上。而不是强调自己出身背景的“国之重器”、“大国基建”那些。

更毋庸说它培养出的优秀职业经理人如今也还遍布房地产乃至其他行业，用的还是在万科打下的底子和养成的习惯。

就捡最近最真的说，在我家乡那个东北小城，听了我话买了万科房的同学，就是比买了一河之隔某大的楼盘的表姐，在收房品质和物业服务上更省心。

我之前很多篇写万科的稿子，后台都少不了痛骂王、郁二人让国有资产流失，质疑我收受了万科好处的评论留言。几乎可以肯定，这篇一出，结果一样。对于这种，我一向用郭德纲所说的“某人和航天专家说火箭是火柴点着的”心态看待处理。

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企业创始人和领路人对企业的感情，和其他人是绝不一样的。万科之所以是当年的万科，以及怎么成了如今的万科，请一百个地产、金融、管理方面的专家，再用十倍于我这稿子的篇幅也说不清道不尽。还是用我擅长的电影说法：洪尚秀知名代表作《这时对那时错》由几乎完全相同的两个部分同时构成。开片标题是《那时对这时错》，之后一小时左右，后半部分好似“重新开始”，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时标题又出现了一次，但颠倒过来变成了《这时对那时错》。或许，这是对万科行至今日的一种解释吧。

万科的确是时代的万科，但那个时代却没有出现或者说没有成就“千科”、“亿科”、“兆科”，怎可能全凭巧合？“要是我有……我也能……”这样的句式，只存在于穿越小说。不过无论坚硬如石还是光明透亮，都已是只能留在网络百科里的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