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茶座】一棵老树

它的枝干一半已经死亡，另一半还活着。那些枯树枝不会在春风中苏醒了，而那些活着的枝干依旧在四季的风中吐露芬芳。

它是一棵老海红果树，在路边静静地站立着，任季节的风拂过它的枝干。那些枯枝、那些新芽一并长在它的身上，任阳光、雨露、风霜的洗礼，在无人看管的这几十年，它岿然不倒。出乎我意料的是，在二十多年后的春天，还能遇见它开出一树粉红相间的海红花，它的生命力让我惊叹。

童年的印象中，它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海红果树。它长在我家大门前，邻居家的一片草地上。邻居家的那位老人总是悉心照料着这棵海红果树，树坑周围打理的连杂草都没有。挑着水桶浇树，果树开花结果后总会喷洒农药防止虫害。秋天，海红果挂满了枝头，红红的果子惹得我们眼馋、嘴也馋。路过树旁边时总少不了摘几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年，照看果树的老人去世了。他家周围的好几棵果树在老人去世后的两三年之内陆续的枯死。常听家人说:“果树和人也是有感情的”。我家门前的这棵海红果树曾经也枯死了一大半，只是后来它又慢慢地长出了新枝，渐渐地茂盛起来。从此无人修剪、任其自由的生长着。

我们搬离老屋也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我以为它已经枯死了，在高出我膝盖的杂草堆里它居然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枯枝还在树干上，新叶密密麻麻，花朵你拥我挤，老树看起来越发的精神抖擞。

我采了一朵海红花插在发髻上，又采了一朵插在女儿的发间。童年，我还是女儿这般年纪，春天到了的时候，我喜欢折一枝杏花，采一朵海红花。它们的美总让少女的心怦然心动，一缕淡淡的花香传来，沁人心脾。躲在树下和花朵间玩捉迷藏，当花瓣落下来的时候，陶醉在一场花雨中。童年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一朵花开竟能带来数不清的欢乐。

我打量着眼前这棵老树，即便是老了，它也还是高大魁梧的。那些野草想占地为王，却也得屈膝于它的脚下。它拖着残躯，依旧神采奕奕，这个春天过后，它将会迎来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尽管那些果子已无人采摘，麻雀和一些鸟儿还是会在它的枝头跳跃、觅食、栖息。它的世界里是热闹的、自由的、欢快的。

奶奶说:“树上的果子又小又酸，你们爱吃，等海红果熟了，我给你们摘的冻起来”。我们嘱咐奶奶城里不缺水果吃，千万别因为摘果子摔了跤。还记得有一年，爷爷奶奶给我们捎了一些红枣。枣儿不大，还有好多生了虫子，在他们眼里，我们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秋天红枣熟了，打红枣的时候，我们就在树下捡红枣吃。哪个准旗的农村孩子不是吃着海红果和红枣儿长大的。

这棵倔强的老树，它积攒了浑身的力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又一个春天。不仅让我肃然起敬 ，一棵树木，却也能这般顽强的活着。是这片土地和深埋在地下的根给了它勇气和力量吧。尽管无人照料、尽管经历了一次起死回生，它始终向着阳光汲取温暖和力量，在这个春天，它又一次为自己绽放。还有村口的三棵大柳树、山坡上的那些杏树，它们都长成了一棵树龄超出四十岁的老树，而我还是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儿，仰望头顶的那片绿色葱葱。

它的主人去了，我们也搬离了村子，只有老树留在那片土地上，留守在我们的村庄。多少个春夏秋冬，它开花、结果、落叶，在一场雪里收敛锋芒。它似乎只属于它自己，用一侧的繁华守护另一侧的孤独。它像极了留守在村里的老人，落叶终将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