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 | 翅膀

那年冬天，窗外的海棠树被锯掉所有枝干，树底横七竖八一堆枝叶残骸。崭新的刀口挂着的树浆顺着剩下的躯干滑落，无声得像一滴泪。人们说，都是这棵海棠长得太疯野，所以需要修剪。也有人说是因为海棠染上疾患。人们给了千百个理由，它无力拒绝。

      从前叶子是它的翅膀，风吹叶子哗啦哗啦是它轻快地吟唱。从前枝条是它舔舐的珍贵的羽毛。每年四月，人们簇拥啧啧赞叹那一树繁花，那是它不可一世的骄傲。

      结果只剩黑色的躯体，寒风中暴露新鲜的伤口。夜风在天空中呼啸回旋。整个冬天，它静默得如同灯盏。

      漫长的冬日，当第一个芽苞从树皮狭缝中挤开，长出一个小小的新翅膀。西伯利亚的寒流化作一阵春风，吹过云，吹过山，吹过广阔的原野，吹过狭窄的街道，吹过密集的人群，最后停在那幼嫩的翅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