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户人家,激烈中伤的言语从窗外涌出。语气里的愤怒,声嘶力竭。抱着情绪,一旦场合适宜,情绪会爆发成战场。情绪借助语言推波助澜,有人受伤。在场的所有人都受伤。
孩子六点起床,不惊动其他人,坐起身读小人书。他喜欢夸张愉悦的漫画,咯吱咯吱笑出声,抬头看大家仍在晨睡,捂住嘴巴不发出声音。
一笔一画写琴谱。小孩跑来,在古琴前滑拉几下,又跑到别处。小孩收到暑期安排,背诵完《道德经》《大学》。复习拉小提琴曲。小孩自己找新画册画漫画。
小孩与小孩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他们自发战争,又自发和好。
下午三点半,孩子们模特训练表演。训练期间,大人在外等候。天气炎热,闯进三百米外的商场,坐在星巴克喝一杯。焦糖摩卡。偏爱口味浓烈。咖啡馆聚集谈创业的中年人。旁边年轻女孩穿荷叶边上衣,热裤,火辣身材,笑意潋滟。身后是儿童乐园,有尖叫声,笑声。有一对年老夫妇带着孙辈,一岁多小孩扑向前面的世界而脚步跟不上,时时有摔跤的风险,看着仿佛心被拎到嗓子口,后背惊出一身汗。
电线杆上的小风车,也不知是谁置上去的,高高的,很容易捕捉到风。风来,它呼啦啦地旋转,乐此不疲地,没有哀伤。风不来的时候,它呆呆地立在上头。
坐在台阶上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旁搁着一个布袋子,天蓝色。他身边的一瓶绿茶和可口可乐如同他的大肚腩一样瞩目。他抽了一支烟,鼻腔里喷出好几回烟雾。他神情凝重,下巴的赘肉仿佛随时要下坠,又好像只是一阵风也能吹动。 他随手丢了第三支烟头,继而点了第四支。烟雾缭绕中,忽然看见他的眼睛焕发神采,像是一时被点亮的灯塔。随他望去,原来是一个妙龄的女子,扭捏着走着猫步,女子越走越远,他的眼睛也跟着走了多远。最后,他又颓败,灯塔临时被抽走了灯。只见一阵风吹过,连同吹动的还有下颏的赘肉。
有的人取孤独而得一生才华,有的人取孤独而生一世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