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观点 丨 面向“十五五”：北京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破局之道

编者按：“十五五”时期，我国将进入建成科技强国的关键攻坚期。作为大国首都，北京肩负着打造全球重要科学策源地和高水平人才高地的战略使命。在外部环境复杂多变、科研范式加速迭代的背景下，北京如何通过教育、科技、人才的一体化改革，将创新“关键变量”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增量”，首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课题组近期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现将核心观点发布，以供探讨。

北京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肩负着代表国家参与全球科技竞争、彰显国家创新能力的战略使命。面向“十五五”，北京需要立足历史、现实、未来三大维度，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和改革的视角，以世界眼光和战略思维，推动三者良性循环，以更高水平推动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更好服务国家科技创新和现代化发展大局。

纵览全球科学创新中心的兴衰更替，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到近代的英法德，再到现代的美国，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清晰可辨：教育、科技、人才三者的深度融合，是科创中心崛起并持续引领的根本基石。无论是意大利的人文主义教育变革，英国的“导师制”与皇家学会制度，德国洪堡大学的“教研合一”模式，还是美国“教育—产业—国家”三重融合机制，历史经验深刻昭示，科技创新中心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教育水平与人才生态系统的竞争。唯有构建教育、科技、人才深度融合的协同机制，才能实现原始创新的持续涌现，进而赢得全球科技竞争的主动权。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北京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正面临“三重变革”的严峻挑战。第一重是外部环境之变，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矛盾交织，地缘政治格局深度重塑，关键技术领域围堵升级，北京必须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集群，才能在复杂环境中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第二重是内部形势之变，随着人口结构转型加速演进，传统外延式发展路径难以为继，无论是培育新质生产力，还是推动城市内涵式发展，都必须深度挖掘教育与人才潜能，抢占未来竞争优势的制高点。第三重是科学范式之变，AI for Science正推动科研形态向数据密集型科学跃升，谁能在范式切换的关键期完成制度、平台与人才生态的系统性重构，谁就能在下一轮科技竞争中占据主动。

北京持续推进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已经在资源密度、投入强度、改革力度、成果显示度上形成了显著优势，构筑了创新的“高原”。截至2024年末，北京汇聚了全国重点实验室145家、高校276所，科研人员总量达55万；基础研究经费占比约16%，达到发达国家平均水平；在施普林格·自然《自然指数-科研城市》中连续八年位居全球首位，已成为全球原创成果产出最密集、创新辐射能力最强的城市之一。然而，在肯定成绩的同时，必须清醒地看到，对标全球顶尖科创中心，北京仍存在若干短板，制约了创新“高峰”的塑造。

一是原始创新“高峰”尚未形成，科学发现深度与颠覆性技术引领力不足。北京的科研产出数量虽大，但在提出能够重塑学科基础、开辟全新研究方向的原创性理论方面尚显不足。在《2023全球创新中心指数》中，北京的“学科卓越度”指标仍落后于全球卓越基准线；同时，在足以重塑产业格局的颠覆性技术产出上，与硅谷等区域相比仍有差距，创新产出的体量和密度仍有较大追赶空间。

二是人才“磁吸”效应弱化，顶尖科学家与青年后备存在“双缺口”。一方面，北京在吸引全球顶尖战略科学家方面，受限于薪酬待遇、个税优惠及科研软环境等因素，其竞争力与旧金山湾区等相比仍显不足。另一方面，高企的生活成本尤其是住房压力，导致青年人才“留京率”呈下降趋势，高昂的综合成本正在削弱北京的传统人才政策优势，部分优秀人才流向生活成本更低的城市。

三是培养与需求脱节，学科结构滞后与跨界流动壁垒并存。高校学科布局的前瞻性不够，交叉学科占比仍然偏低，部分课程内容滞后于产业技术迭代。同时，产学研联合培养往往“联而不深”，企业普遍反映校招人才需长周期培训才能上岗，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之间的“最后一公里”迟迟未能打通。

“十五五”时期，北京要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需在“教育-科技-人才”全链条上系统发力，采取“单打冠军”策略与系统性改革双轮驱动，真正释放集成效应。

第一，坚持领域聚焦，以“单打冠军”策略突破发展瓶颈。在科技领域，应强化基础研究的系统部署和关键核心技术选择，面向人工智能、量子科技、脑机接口等前沿“无人区”抢先落子，支持科学家开展高风险自由探索；同时建立动态更新的“卡脖子”技术攻关清单，实行“揭榜挂帅”，在优势领域打造不可替代的产业话语权。在人才领域，致力于建设国际一流的人才友好型城市，针对国际顶尖人才，探索设立“北京学术快签”制度，允许全球高技术人才凭资历直接申请工作许可和永久居留；针对青年人才，通过“公租房兜底—保租房过渡—配售房安居”的梯度供应体系，实实在在降低其生活成本。在教育领域，打造教科产深度融合的拔尖人才培养体系，建立科技发展清单牵引的学科动态机制，支持中关村学院等新型教育机构打破边界，把重大科研工程变成人才培养的“实战课堂”。

第二，持续改革攻坚，破除体制机制的“隐形天花板”。解决创新“活力”问题，关键在于评价与激励机制的改革。建议在市属高校、科研院所全面试点多元评价体系，明确将高价值科学数据集、开源算法模型等成果与高水平论文同等对待。同时，设立“从0到1”颠覆性技术专项，建立“十年滚动资助+失败宽容”机制，为勇闯科学“无人区”的团队提供稳定预期。此外，推进央地协同转化，建立央地分利、风险共担的长效机制，并进一步深化经费管理制度改革，试行“首席科学家负责制+经费包干制”，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技术路线调整权和经费自主调剂权。

第三，促进开放升级，提升教科人深度融合水平和全球影响力。面对科研范式变革，北京应强化AI for Science新基建，面向新药创制、新材料研发等场景，建设高质量科学数据库和专用芯片平台，建立AI for Science示范区。同时，建立国际科研合作数据先行区，在中关村、怀柔科学城划定特定区域，探索科研数据跨境“白名单”通道，让数据“流得动、管得住、用得好”，推动在京大科学装置从单纯的访学交流升级为深度的驻场共研。此外，依托高校院所，北京应积极牵头制定人工智能伦理、生物安全等新兴领域的国际规则，输出北京方案，体现技术标准软实力。

第四，强化方法保障，以“市级统筹+区域特色”放大乘数效应。宏观层面，要构建“高位协调+顶级智库+规划引领+动态监测”的闭环管理体系，依托市级领导小组强化资源统筹，吸纳诺奖级科学家、独角兽企业家等组建专家咨询委员会，并建立教科人发展改革监测指数。微观层面，要进一步强化区域创新协作治理，建设北京（京津冀）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一方面，自觉发挥北京辐射带动作用，完善中关村京外共建园区管理机制，坚持分类指导与差异化考核，将其打造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另一方面，建立重大科技成果转化跟踪对接机制，提高区域内科技成果转化效率及比重，推动北京的“创新种子”在津冀“产业土壤”中开花结果，打造世界级协同创新共同体。

上述研究成果是首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课题组对于新时期北京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阶段性思考。作为年度重磅智库成果，课题组将于近期正式发布《中国城市科技创新发展报告》和《首都科技创新发展报告》。两份报告将分别从全国城市网络和首都区域发展的维度，发布最新的科技创新指数与评价结果，全景式展现中国及北京科技创新的最新图景与未来趋势。更多详实数据、深层分析及政策建议，敬请关注后续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