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素年 | 和解

素年  |  和解 她的静谧园
201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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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世界厄尔尼诺的威力会越来越大,世界变得臃肿,也因此变得混沌,有些人在或早或晚结束生命或被结束生命,人们都以为通向死亡的那扇门铜墙铁壁,其实只是一扇裱糊的门。...




晨起跑路,一路向北,一年有一次安排全身体检。窥探镜,涂有液体的玻璃切片以及双手的触摸等等会告诉你身体的信息。


这种科技的进步,打开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我们可以从血液、B超、射线以及体液的检测下发现疾病的蛛丝马迹。


体检的途中,列队等着做彩超。


等待途中,电台里传来消息,厄尔尼诺的威力普天下暴雨连连,有人因它死去。可我所遇见的人毫不知情的模样。她们只是贴在我旁边列队等着做彩超。


她们中有没有人也这样写着“她们毫不知情这世界的苍凉,她们在她们的世界里。”


大概是因为我太容易置入情境当中,仿佛悲伤附身一般,轻易间招来恐惧与伤悲,压抑到喘不过气。生活中我总要尽量逃避灾难事件或者无孔不入的尘世间的悲欢离合,尽量与它们保持一个距离,支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心脏搁在那里,慢慢轻轻地喘息。


这迫使我从医学里逃出来。


医院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悲伤集中站。我有一年在肿瘤医院实习,床位睡上了一个干瘪的身体,几个月内被恶性疾病风干了身体,渐渐地只剩下皮包骨,时间长的后背生了疮,溃烂,裂出手指头的洞口,直接看得见骨头,旁边是毫无生气的皮肉。我秉着呼吸轻轻为病人擦拭伤口,一遍碘伏,再一遍碘伏,三遍碘伏。


没有几个月,床位空了,很快又被另外一个身体占据。


他们不论病前是如何的人生,但到了医院,结局几乎都一般的相同。


我那一年盘踞在那里,看尽悲凉无尊严被疾病拽紧扼住的生命最后的时光,是长长的呼吸堵在心间,这呼吸是离开医院很久很久之后才顺畅过来。


我清楚地记得是那年春天,我的外祖父已经一百零三岁,仍然以惊人的毅力每天抽一支烟,有一天夜晚的春天,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第二日天晴朗过来。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门外走,风中不知怎的传来叮铃铃的声响。


外祖父问我,你能不能推我去外头看看。


我搬来轮椅,紧紧拽住把手,外祖父坐在上面,出神地望向这茫茫大雪,有阳光照在他稀朗的白发上,我们两个好像踏入银色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非常安静的童话世界,我推着他在童话世界里滑行。


很快这轮椅好像飞起来,我推着外祖父,很快感觉天旋地转,我们在雪地上跳起一支华尔兹。那堵在胸口很久没有喘顺的气,在那一刻,就像有双小小的手去捋顺。


外祖父回过头来对着我微笑。恒定的微笑,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微笑。


外祖父有神秘读心术似的,读懂了我的心事,以他的方式疗治了我。所有的堵在胸口的顺不了的气息,瞬间被打碎。


只是不多久的几天,他闭目于床榻,旁边有半只烟,烟皮上有熏的痕迹,我们都知道,这是外祖父的一只烟分两回抽,很早之前外祖母给他立的规矩,自从外祖母走后,外祖父仍然遵照了她的旨意。是喜丧。


我也是在最后原谅了他,当年他和外祖母是怎样将我的母亲径直地丢在乡下,从一个原生的家庭无情地被剥离,流落在穷苦人家当女儿,母亲熬过人生中的寒冬,蜕变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涤荡下来的是一颗金子般的心,母亲躬身在晚年他们身边嘘寒问暖。


从前灰色的心墙瞬间土崩瓦解,是母亲告诉我,人生中有许多看上去无情无义的时刻,有的人仍奉上自己的心以最珍贵的有情。这个人是最有福的人。


你知道吗?用深情去抵达世间的无情,终有一天,哐当打碎的世界会在你的眼睛渐渐地复原,回到世界的本来的样子。


这世界本来的样子,是你全部的财产。


世界厄尔尼诺的威力会越来越大,世界变得臃肿,也因此变得混沌,有些人在或早或晚结束生命或被结束生命,人们都以为通向死亡的那扇门铜墙铁壁,其实只是一扇裱糊的门。新的生命一丛一簇地从门里涌出,有的人走有的人留,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归期,而爱是整个世界上最轻盈也是最浓重的一笔,我们画下它。


生命是美的。


有一个女孩在出门的路上写:“厄尔尼诺的威力普天下暴雨连连,有人因它死去。可我所遇见的人毫不知情的模样。她们只是贴在我旁边列队等着做彩超。”


另一个女孩也写着:“她们毫不知情这世界的苍凉,她们在她们的世界里。”


这一天是在大暑过后的夏天深处,再过三四日即将是深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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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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