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
我在回程的火车上,左边睡着一对夫妻,妻子睡下铺,丈夫睡上铺,一上火车,剪短几句话里道出他们进京是看一眼孩子的新房,洗漱都省去了,直接以流星般坠落的速度坠入睡眠。
从前私密的丈夫的夜晚的呼噜声,忽然间拉开白色的帷幕,说给偶然同车的萍水相逢的不相干的人听。
兴起涂了一首诗:
《呼噜》
呼吸声,
一声,一声,复一声,
声声含唱劳累,
吞吞吐吐,
吐吐又吞吞,
唱不清亮,
就像蜜蜂黏在玫瑰的甜梦,
嗡嗡...嗡嗡...
又有人急匆匆上了车,一阵密集的脚步,搅着装满行李的托杆箱轮子碾压的声音,合着车门忽然撞开的巨大声响,丈夫缓慢地从睡梦里探出头,一秒钟后又缩回睡梦里。
列车员说:已抵达永州……
湖南境内了。
他上火车前,是不是喝多了?他是做什么的呢?他们的脸上支起“请勿打扰”的牌子,这些都无从得知。
许多年后,我一定会忘记这对萍水相逢的夫妻,但从泛酸的“酒窖”那种恐慌式的迫切的逃离,我是忘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