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 有趣

半夜，列车停在不知名的小站。十几分钟也不动，像是一条龙卧在轨道上，是一趟普快列车。从故乡直抵西安唯有这趟列车，二十个小时车程。故乡的落后，致使高铁修不进来，出门也只得慢悠悠的列车。

母亲睡得香甜。整夜她连翻身也没有。而我频繁被声音惊醒，鸣笛声、冲厕所声、他人匆匆的脚步声……就在刚才，也以为母亲在和姑姑们说话，起身才发现是幻觉。好像是梦境里的声音，像是小时候迷迷糊糊听母亲和姑姑们的聊天声。有个男子在抱怨列车员不让他进卧铺车厢。嘭的一声，列车关门，缓缓向前行进。

在列车厕所的镜子里忽然看见自己的脸——眉心有紧锁的痕迹。看来常常不自觉皱眉举动，连带生出法令纹。尽管不再恐惧衰老这件事。但这是某部分我执的彰显。我在逐渐清扫我执的途中。你真的不恐惧衰老吗？又问了自己一遍。

列车速度加快，整个人感觉飘起。窗外霓虹路灯照进车厢又迅速被抽走。

呼噜声更加悠长，哼———哈—哼……也不知对铺的男子醒来是否有愧疚，他几乎让别人一宿没睡。但这件事他是不知情的。谁叫你睡眠轻浅。事实上，他也拿打呼噜这件事毫无办法。

车厢内大盏亮灯扫过车厢里的每个人，大手逐一翻过每个人的被褥，很多入梦中的人被惊醒，发生什么……什么事……

紧接着出现了声音——这是谁的包，被偷了怎么办？……起来，把你的贵重物品放好。

那群人身穿制服，从十二号车厢检查完，又匆匆走入十四号车厢。

入睡困难的人们，入眠更加艰难。有人索性爬起来，坐在走廊，撑着脑袋看窗外。

窗外零星路灯，提示群居的痕迹。

我上厕所时，把所有贵重物品都背在身上，好像比往日更加沉重的包袱，也慌张背上了身。

透风的绿皮火车，尤其在车厢连接处，感觉到车外的风猛烈刮来。我抱紧了自己走过。

对铺的中年男子，他睡梦中扯着呼噜声，脸正对着我，好像这是专打起呼噜给我听的，哼——啊——哼，哼——啊——哼，与火车压过铁轨的声音应和着，身体也跟着颤动……

起身跑去厕所，正巧一位青年出门，一抬脚进去，浓烈的味道席卷整个人，屏住呼吸，不紧不慢上完，抬脚出来，深呼吸一大口……

旅途中所遇见的一切，越来越因为放弃纠结与执取，而变得平静而有趣起来。到最后，应该连平静都需要放下。

半途中收到女友发来的合影，谈到衰老这个问题，师父说：“女子大美为心净，中美为修寂，小美为体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