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治中上焦之水的方子》
在成人体内,60~70%的质量是水。儿童体内水的比重更大,可达近80%。对于人来说,水是人体非常重要的物质。
水遍布人体周身。水是很容易出现问题,出现各种问题,因涵盖的面太广太细,治理起来并不容易。水湿在身体为患,变化多端,所以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水在人体内停滞,容易成腐败的水,身体容易发出腐败的味。
我们大概听见“脑水肿”“肺水肿”“面部浮肿”“全身浮肿”“脚肿”“关节炎”“中暑”“黄汗”等等,关于身体的部位水无法正常运转,使得水之废物蓄积于体内的各种病名。我们也统称为“水毒”。在《伤寒杂病论》的体系中,水气、湿、水饮、痰饮甚至痈脓都可称为“水毒”。
说水毒之前,需要说一说身体里的气,人体中没有纯气态的东西,只有偏气态的东西,或者气态和液态的结合,水蒸气,如人呼出来的气。如果气多水少的时候,就是“气滞”,诸如叹气打嗝、气窜,女性的唉声叹气。
这个淤堵的气滞,如果水湿多,象雾一样的形成的淤堵,我们叫做“湿气”。例如夏天的空气湿度大,内外交感,湿气还是气态的,雾也是气态的,雾形成了露珠才是液态,一个雾的浓度再高,在墙上就形成了露珠,在人体就叫做“水饮”。
水饮是液态的,如果厨房里的脏水久而久之凝结成脏东西,混在水饮中形成脏的结痂或者粘稠质的物质,叫做“痰饮”。他们是一个东西,只是程度和密度的不同。痰饮,如果偏向于寒性的,一般来说比较静态。如果偏向于热性的,就会滋生细菌,在肺里的,就是化脓性肺炎。说明同样是一块瘀阻,如果身体有热,就会滋生细菌发炎。所以痰饮和痈脓是寒热之辩。恶疮浓疮是身体热的人、吃太好的人得的。大户人家好生恶疮。痈阻是恶疾,生于外就是恶疮,生于内就是癌症。
这就是水在身体内从开始的水雾,到水湿、水饮,到痰饮、痈脓,甚至是癌症,渐步的过程。
水呢,又根据病位的不同,称为不同的”水“。“师曰:病有风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黄汗。”皮水和风水,水在表。正水和石水,属于里水。黄汗则是里虚,湿热郁积于外,通常身热、胸满、四肢头面肿。久伤气血,至痈脓。
《金匮》是以病机命名,气不化水,造成水停以后,它要泛溢,泛溢到哪?有深、重、表、浅不同的病情。在辨治思想上,以病之表、里、虚、实,肿势的在上、在下为纲,所以,这个治疗总原则为“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
表现在身体上呈现一系列的证,比如目有卧蚕、腹满、胸满、身肿、喘不得息、汗出短气、心悸、苦冒眩、小便不利、肠鸣、身重、一身尽痛、身黄...等等
水之为患,主要的去水饮的经方药有茯苓、白术、猪苓、泽泻、木防己、白芷、椒目、葶苈子、大腹皮等。
当然大黄6g以内利小便,暂且也把它当成去水饮之药吧。麻黄也是最好的去水肿的药,特别是皮水。因为它打开孔窍。让水通过孔窍排出身体。半夏呢降水逆,去水热之结。桂枝和生姜,它们都有热能,另外又有一种向外打开的势能。热能相当于是太阳。太阳把水晒干,这是最常见的现象。
几个书中涉及到的名词
痰饮:是饮,不是痰,是中下之饮,胃肠间之饮
悬饮:半表半里肋下之饮
支饮:中上之饮
留饮:结在心下的饮
溢饮:在表的饮
水饮证的层面和相关药物,如果想深入了解,可以点击:
中焦的水证:中焦有饮证的时候,就是伤寒里面五苓散和苓桂术甘汤那套方子,它的套路就是上下解决。我们的大原则是在上从上解,在下从下解,在中间则双向解。一个问题在中间的时候往往可以双向解决,两头走。白术是气化中焦的,桂枝能够气化到肌肉,白术和桂枝的组合,叫做层层气化。苓桂术甘汤还加了茯苓,五苓散里面还有泽泻和猪苓。泽泻猪苓茯苓,都是往下利水渗水的药。
上焦水饮,胸腔有水:“膈间有支饮”,“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厚朴枳实这两味药《伤寒论》里胸满腹满都用。针对于胸部的水,《伤寒论》里给出的一个具体的药是葶苈子;如果说是有水饮的咳嗽,还给出了一味药,细辛,而且在水饮咳嗽的时候细辛往往配合桂枝。所以,水在胸部的时候,一般用到这样几味药葶苈子、细辛、厚朴、枳实,还有桂枝。细辛有了香味容易被阻挡,它的势能就在肺这个区域,胸这个区域。许多情况下咳嗽就用到细辛,内有寒饮也用细辛,细辛能疏通肺里面的孔窍,消掉肺里面的水湿。
《伤寒论》里去水饮的时候,就会用到桂枝,因为桂枝本来就是一个从中间向外的大势能。葶苈子好比防己,是一个淡渗和辛都有点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利水的东西,它的势能是在胸肺这个区域比较擅长,所以说“胸中有支饮,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还有厚朴枳实这样的药也开胸里面的气,有饮也会用到厚朴,它不仅是一个散的势能,还是一个燥的势能,也会有一些燥湿作用。胸水不用枳实,因为枳实酸。
再往表走,表水,用麻黄桂枝。但无论水是在中焦还是到表,都会用到白术。说明白术的势能可以一直往外走,但用在表这个区域要配合桂枝使用。水在表,最好的办法不是汗解,而是从水道解,生石膏就是一个聚气成形,跟表有关系的下行药,让宜散上去的能量凝结成水的下行药。
当水饮堵在肺里面致咳嗽的时候,肺这个层面更里一点,用五味子,五味子酸收更厉害,一酸一收,下行势能更强,就会更走里,厚味则走里。跟肺跟里面有关系的,尤其是以咳嗽为主证的就使五味子作为下行药。所以五味子的势能更往里,它可以解决肺这个系统的下行问题,生石膏解决表这个系统的下行问题。有的时候生石膏五味子也会同用,比如厚朴麻黄汤。
如果往表的水是热性的,表水热,《伤寒论》里面提出了两种方案。如果不是很热,用麻黄和生石膏的组合利表水但是如果是真正的热证,如果说有黄疸,用茵陈。茵陈是淡淡的有香味的药,有一点淡,有一点微凉,有一点微苦,有一点香味,夏枯草、白花蛇舌草、半枝莲、竹叶、连翘,所有这一类味道的草药都利湿热都利黄疸。关于五味子细辛和麻黄生石膏的组合,这两样药物组合妙趣无穷。
水饮在中下焦:水饮到了下焦,就不再使桂枝和白术,病在上从上解,病在下从下解。水饮在下焦,用泽泻猪苓茯苓滑石这样的利势能药物。一切有和茯苓泽泻相类似作用的淡渗的药物都利下焦。如果再合上点热象的话,加大黄,大黄除下焦一切瘀堵。利下焦水的还有椒目。总之是一个原则,病在表从表解,病在里从里解,病在中间,两头解。
痰饮病篇方剂有:
水饮在中焦(心下痰饮),证见胸胁支满、目眩、短气的苓桂术甘汤;
水饮证结在半表半里(悬饮),满坚内痛的十枣汤;水饮在表(溢饮);
需要发汗的大青龙汤和小青龙汤饮在中上(膈间支饮);
饮结坚满程度略轻,证见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黧黑、脉沉紧的木防己汤和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
以及饮在中上(支饮),以头晕为主证的泽泻汤;
和同样饮在中上(支饮),但以胸满为主证的厚朴大黄汤;
饮在肺区域(支饮),以呼吸困难为主证的葶苈大枣泻肺汤;
心下有支饮,证见呕而不渴的小半夏汤;
膈间有水,水停心下,证见呕吐、眩悸、心下痞结的小半夏加茯苓汤;
饮在中下,证见腹水,口舌异常干燥的己椒苈黄丸;
治饮证水逆,证见反水吐水,头眩晕,脐下悸的五苓散;
以及水饮有吐的饮证善后方,证见胃部虚弱不适,气满不能食的《外台》茯苓饮。
苓桂术甘汤
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
苓桂术甘汤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 白术三两 甘草二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小便则利。
这个方子在临证上运用很广泛。这是治中焦水饮的主方,多数治水饮的方子也是由它变化而来。
“心下逆满”,水饮囤积中焦则有心下满;气化上行不能顺畅,人体就会有心下“逆”的感觉。
“气上冲胸”,这是类似于奔豚的反应,虽然不是起自脐下,原理是一样:水湿不能顺畅气化上行,到胸部就阻塞住了,就会有气上冲胸之感。
“起则头眩”,蹲下站起来头就晕,严重的甚至什么都看不见,要扶墙。人体是一个整体,当我们说脾胃有水湿的时候,不是说水湿仅仅在脾胃,而是以中焦脾胃为主。事实上有湿证的时候全身哪里都会有水湿,比方说脸会肿,舌头会胖大,小肚子也比平时明显,等等,自然大脑里面多少也会有水湿。大脑水湿多,就会头昏不清醒;水湿多则滞则血液循环也不会好,蹲下一站起来,大脑供血不上则眩晕。
“脉沉紧”脉沉,邪气在里;紧主寒,亦主束缚而不通畅。这是湿证有可能出现的脉象。但脉象这个东西不是绝对的,有时候中焦水湿也未必就现这个脉象,临证上缓脉弦脉也很多。
“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前面我们学过,表有水湿是大青龙发之,大青龙里有桂枝麻黄发汗,合生石膏下行还能利尿。此处水湿主要是在下焦不能去,还会在肌肉经络里窜行,身体便会“振振摇”。
方中的几味药都是之前学过的。先说炙甘草,因为这个药不好解释,按说甘甜的药是会助长水湿的,这里怎么会用?可以从这两个方面来理解:第一,胃的功能弱(或云津液虚,水湿和津液不是一回事,水湿是淤阻,津液是已被吸收利用的能量),就算要攻淤阻,也是可以加炙甘草的,比如调胃承气汤就是承气汤加上了炙甘草。后面的五苓散(桂枝、茯苓、白术、泽泻、猪苓)就没有炙甘草,看其证是实证更明显,而胃虚不明显。这两个方子主要还是以胃的功能来区别立方的。第二,水湿去掉,也就是邪气去了,需正气来填充,脾胃虚者,恐津液难以速生,正不来则邪来,水湿就有可能还会再次囤积,所以也可以用炙甘草。我们现在的炙甘草是蜜炙的,一般认为《伤寒》里的炙甘草事实上就是直接炒或是炙的,并不加蜜。我赞同这个说法。几个祛饮的方子都有炙甘草,而且用量不轻,如果蜜炙的话,恐有滋腻助湿之弊。
相比桂枝,白术香气温厚,走散力不强,气化的主要是中焦区域,擅长化中焦脾胃的水饮。
茯苓将不能气化的水饮从下焦水道通利出去。
桂枝的气化之力是往肌肉走的,走的是大循环。桂枝的用量比白术还多,因为《伤寒论》的思路注重整体,注重人体的大循环。人体的能量气化出表,剩余的才能代谢为尿液排出体外,这是一体之运行。就像蒸笼的原理,水蒸气上不去,也就没有凝结的水珠滴下来,只是一团不运行的水凝聚在锅子上面。
桂枝这味药在经方里似乎是无所不能的,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药之一,表证用它,里证用它;水湿痰饮瘀血用它;虚实寒热也都能用它。这当然不能理解为桂枝通治百病。经方的治病治的不是病,治的是人体的秩序和循环。桂枝是走体表大循环的,只要需要走外的力量,需要建立从脾胃到肌肉的大循环,桂枝就都能用上。
这个方子的思路就是桂枝白术层层气化,茯苓淡渗利水,甘草善后。
十枣汤方
《伤寒论》第152条: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漐漐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
十枣汤方
芫花(熬) 甘遂 大戟
上三味,等分,各别捣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枣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温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金匮要略》:脉沉而弦者,悬饮内痛。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
十枣汤方
芫花(熬) 甘遂 大戟各等分
上三味,捣筛,以水一升五合,先煮肥大枣十枚,取九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线匕,赢人服半钱,平旦温服之;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钱,得快下后,糜粥自养。
看后面的证,“其人漐漐汗出,发作有时,头痛”,这是表未解,后面又说表解了,只是里未和,要用十枣汤这样的至猛至烈之药来攻。这显然是有错简的。我们不管错简,只就事论事来说这十枣汤。条文中符合的证应该是:“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和“不恶寒”。
“心下痞硬满”这是大陷胸汤的证,后面还有引胁下痛。心下是偏里的区域,胁下是偏半表半里的区域,都痛,说明是结在半表半里的饮证,结得满坚。连三焦和呼吸消化道的区域都牵连上了。同时还有不恶寒,说明不是阴证寒证。那这个时候就可以用十枣汤来攻了。
如果结得够坚够满,够严重的话,一般都要使用甘遂、芫花、大戟这样的毒药才能去。
甘遂、芫花、大戟都是毒药,是大泻之物,能够把人泄虚脱了,说如果说津液不足,能量不够的人万不可用。这三味药都是泻水破结的偏性极强的药,所以得用大枣煮水来送服。大枣是甘的,甘则有缓之性,能缓和药性;大枣还能建中,能护胃气。这里大枣可以多用,肥者十枚,应该是上百克的剂量。煮成浓汁,送服药末。这三味药都极峻烈,所以服得很少,等份研成末,一共服一钱匕。一钱匕据考证大概是1.5到1.8克。这是竣下之药,服了会水泻无度,需身体强壮的人才能这样攻,身体稍弱的只能服一半,也就是不到一克。且只能服一次,若病未除,最多再加服一半的药量。有些肝硬化癌症的晚期患者,就算有满硬痛的证,如果在气血功能上现阴证,也不能用这样的药来攻,攻则促其速死。初学者先不要试用这样的方子,就算不是初学者,也宜先用大黄芒硝来攻,确属中病而力量不够再考虑用这个方子。
如果是肋下有水,不用甘遂,可用大柴胡。
大青龙汤方
病溢饮者,当发其汗,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
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二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杏仁四十个(去皮) 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 石膏如鸡子大(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多者,温粉粉之。
这是适应水饮在表的情况,主要证状是病溢饮者,当发其汗。其组方思路为麻黄桂枝发汗,杏仁宣散助麻黄发表;姜草枣补津液;有微热加生石膏。
想要更加详细了解大青龙汤方,请点击:日精录 | 《大青龙汤》
病在表从表解。大青龙和小青龙能够袪表的寒也能够袪表的饮。
小青龙汤方
麻黄三两(去节) 芍药三两 五味子半升 干姜三两 甘草三两(炙) 细辛三两 桂枝三两(去皮) 半夏半升(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想要进一步了解小青龙汤,请点击:日精录 | 《小青龙汤》
溢饮是体表的水饮。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本是解表类的方剂,在这里用于祛表之水饮,由此可见,经方讲究的是势能,其势能是从表排病,自然是任何病都排,不限于表寒和表饮。
木防己汤方
《金匮要略》中:膈间支饮,其人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黑,其脉沉紧,得之数十日,医吐下之不愈,木防已汤主之。虚者即愈;实者三日复发,复与不愈者,宜木防已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主之。
木防己汤方
木防已三两 石膏十二枚(鸡子大) 桂枝二两 人参四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方
木防已二两 桂枝二两 人参四两 芒硝三合 茯苓四两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再微煎,分温再服,微利则愈。
这两个方子是治膈间支饮,膈间是比肺区稍下一点的区域。主证是“其人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黧黑,其脉沉紧”。“色黧黑”瘀血证多见,“心下痞坚”是痞证,在这里却都指向饮结,何以见得?因为有明显的喘满反应,也就是肺区的胀大,所以是饮结。如果合参的证是消谷善饥、其人喜忘之类便是瘀血;合参呕、利、心下按痛之类则有可能是痞证。由此可见多证锁定答案的重要性。
木防已汤里的桂枝温煦司气化,水饮气化上行遇石膏之寒凉则凝结成水而下行,从小便排出。木防己这味药是开水道的。木防己,苦辛寒破,泻水结。比茯苓多了寒破,但没大黄芒硝那么寒破。适合如寒如热,如虚如实,中间模糊地带往往用这个药。
建中不用炙甘草和大枣,而用人参,有可能是因为中焦结滞严重,从“坚”“黧黑”“沉紧”就可以看出结滞之重,所以避用甘甜之缓。
其主方思路是桂枝往外气化,木防己开水道,人参是正气填充。
说“虚者即愈”,“实者”会复发,这里明明就是实证,又何来虚之一说?从上下语境来看,可能指的是结滞的程度,结的程度轻的相对为虚。
若结得严重的,复发后再用前方也不能愈,因为不用大黄芒硝类的药是下不干净的,所以后面有一个变化方,去石膏加茯苓和芒硝。这是饮结坚满的正治方,适用于不太热,结得没有那么厉害,但又痞坚的情况。结得足够坚结的话,需要用芒硝来散坚结。饮在中焦,可上下开路。
黧黑,说明不那么热,结得不太狠,但又痞坚,所以用了防己芒硝党参生津液,用参说明还要顾护胃的津液,说明在模糊地带。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用不用芒硝,用不用人参。
去石膏是因为要用泻药从里来解,芒硝成了主导势能之药。用生石膏化水走小便的话,小便主要是与表相关的,这里去掉石膏正是示之以表里法度。
这个方子说明伤寒论法度有多精妙。从这个方可学习用药的分寸,进退的法度。
泽泻汤方
《金匮要略》中: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泽泻汤主之。
泽泻汤方
泽泻五两 白术二两
上二味,以水二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主证为头眩晕,以头晕为主证的水饮证。支饮,饮在中上。
白术上行司气化,泽泻下行开水道。这个方子的特别之处在于泽泻的剂量,远远大过白术。
这里泽泻用得多,五两,当人因为水饮而发生头晕的时候,这个水是有点往上冲的,所以这里加大了向下渗利的力量。
厚朴大黄汤方
《金匮要略》中: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
厚朴大黄汤方
厚朴一尺 大黄六两 枳实四枚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再服。
适应于以胸满为主证的水饮证。以胸满为主的饮,其实就是又有胸满,又有饮。于是就用了治胸满的药:厚朴枳实,再加上袪饮的药:大黄。厚朴与枳实合用,既治胸满,也治腹满。
组方是小承气汤的路线,证上却说为饮,且有胸满。胸满为病在上,上病下治似有不妥。
但在临证中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下焦有实热,同时中上焦有水饮,表现为不想喝水,胸满,或舌头胖大水滑,用泻药将下焦的实热去了,就想喝水了,胸也不闷了,无须专门加祛湿药也能解决。这就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中焦水饮和便秘同样严重,何大局?当然便秘是大局,因为表里排病出口的畅通对大循环的影响是更重要的。
这个方子并不严谨,大黄严格意义上也不是一个袪饮的药,大黄用于袪饮必须是合热象。
葶苈大枣泻肺汤
《金匮要略》中:支饮不得息,亭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葶苈大枣泻肺汤方
葶苈(熬令黄色,捣丸)如弹丸大 大枣十二枚
上先以水三升、煮枣取二升,去枣,内葶苈,煮取一升,顿服。
方子很简单,葶苈子和大枣。葶苈子辛而轻,擅长走上焦,既能祛痈脓,也能宣通水道,所以这个方子既治肺痈,也治肺水。葶苈子的寒热倾向不明显,根据具体的情况,可合相应的热药和寒药来建立势能。
这是咳满正治方。饮在肺这个区域,而且造成呼吸有点困难。肿痈喘不得卧也是葶苈大枣泻肺汤。其实饮和脓本身就是相近似的东西。相类似的东西,同样的工具也能解决。
小半夏汤方
《金匮要略》中:呕家本渴,渴者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饮故也,小半夏汤主之。
小半夏汤方
半夏一升 生姜半斤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适应于治心下有支饮,有呕,呕而不渴。
其组方思路为半夏散结降逆,生姜健胃袪饮。这两味药放在一起,是一个止呕的方子,也能袪饮。
己椒苈黄丸方
《金匮要略》中:腹满,口舌干燥,此肠间有水气,己椒苈黄丸主之。
己椒苈黄丸方
防己 椒目 葶苈(熬) 大黄各一两
上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大,先食饮服一丸,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两。
己椒苈黄丸治下焦之饮,腹水可归入这一类。
“口舌干燥”是里饮常见的证,也是腹水常见的证,这种干燥是口腔缺津液,未必就想喝水。当然,这个逻辑不能反推,不能说有这个证就一定是水饮,更不等于有腹水。之前讲肺痈有一个“胸满口燥”的证;在第二十二讲温经汤的条文里有一个“唇口干燥”是主瘀血。其原理都是一个,下焦有瘀堵牵制了能量,上焦的末端便容易缺少津液。
这个方子里的防己、葶苈子和椒目是治水的,椒目是花椒里面那个黑色的籽。大黄通治中下焦之瘀堵。此方作丸剂是为了更能入下焦。四味药均为开水道之药。攻伐之力很大,连甘草都没有。此方治腹水,可以合方。阴证病人,可以干姜附子调大剂量,与此方小剂量合方治腹水。
有一位肝衰竭腹水即将去世的病人,在去世的当天用这个方子做汤剂,喝下去不到15分钟,病人的大便就通了,排下来的水液几乎和喝下去的药是样的颜色,可见胃气将绝,不能消化吸收了,但病人坐在马桶上说很舒服,说一排出来,口里就生津液了,之前嘴里干燥得难受。处理这种垂危病人常常会对中医药的作用产生更深的认识,只要按照正确的理路来,是完全可以维持一个病人基本的生存质量的,无须用插管切割之类的手段。这个病人就是用中药维持到最后,临终的当天也没有痛苦,能和家人说说笑笑,大便吐痰之类的行为都是自理。
五苓散方
《金匮要略》中:假今瘦人,脐下有悸,吐涎沫而癫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五苓散方
泽泻一两一分 猪苓三分(去皮) 茯苓三分 白术三分 桂枝二分(去皮)
上五味,为末,白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
适用于中焦水饮,反水吐水等水逆证,头眩晕,脐下悸。亦治水饮有热,渴而欲饮,饮不解渴。
其组方思路为桂枝白术层层气化,泽泻猪苓茯苓淡渗利水。
想要更加详细了解五苓散,请点击:日精录 | 《五苓散方》
《外台》茯苓饮
《金匮要略》中:治心胸中有停痰宿水,自吐出水后,心胸间虚,气满不能食。消痰气,令能食。
茯苓饮
茯苓 人参 白米各三两 枳实二两 橘皮二两半 生姜四两
上六味,水六升,煮取一升八合,分温三服,如人行八九里,进之。
其主要证状为饮证吐后胃部虚弱不适,气满不能食。
其组方思路:茯苓白术袪饮,生姜健胃袪饮,人参补胃虚,枳实橘皮开气滞。组方驳杂而温柔,作为一个善后方,适用于病人大局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但还有一点胃虚胃弱、水饮胃胀。
人参是饮证的禁忌。此方是善后之方,“自吐出水后”,吐法后还有点饮的残留,胃己经很虚了,用人参振奋胃,水饮用白术来化。吐完后空虚,空虚即有气聚,气用陈皮来散。陈皮最大的妙用是治打嗝,治肠胃间之气;人参在吐法后填充正气,生津。
此方是处理特殊情况的,但现在成为了健脾的通药。总而言之有点气滞,有点胃胀,有点水饮,有点胃弱都能用得上。当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就使这种方子。
桂苓五味甘草汤方
《金匮要略》中:青龙汤下已,多唾,口燥,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逆,气从小腹上冲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热如醉状,困复下流阴股,小便难,时复冒者;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治其气冲。
桂苓五味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三两(炙) 五味子半升
上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三温服。
这个方子适应证于水饮咳嗽有气冲者。
主要证状是多唾(口腔里的津液比平时多)、口燥(身体有水饮)、小便难,这几个证合参指向水饮。同时还有气冲、厥逆、冒、面热这样的冲逆证,说明大循环运行不起来,不能达表则四肢冰凉,能量雍塞于上则头部眩冒而面热。
这个方子桂枝使用得多,先让大循环达表,再用五味子敛而下行,通利小便。用了茯苓,却没有用白术,因为中焦的痞满不明显,有桂枝司气化就够了。炙甘草建中补津液。
接下来的这几个方子,讲的是以水饮为主的咳嗽,是前面的咳嗽篇的一个补充,讲咳嗽是由水饮引起的怎么治。几个方子组方思路基本一致;祛湿,加宣散。细辛,能祛湿,也能宣散;半夏是散结降逆;杏仁是宣散;茯苓是祛湿;干姜温阳,温阳的东西也能够气化祛湿;五味子加强向下势能,是帮助排咳嗽的。这一套组合,组合来组合去,有些细微的区瓢但二言以蔽之,就是一个样水饮加宣散,故治水饮引起的咳嗽。
苓甘五味姜辛汤方
《金匮要略》中:冲气即低,而反更咳,胸满者,用桂芩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干姜、细辛,以治其咳满。
苓甘五味姜辛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三两 干姜三两 细辛三两 五味子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开,日三服。
服了前方,冲气的反应降下来了一些,咳嗽却加重了,同时有胸满,将桂枝去掉,加了干姜和细辛,说是治其咳满。细辛宣通肺这个区域的,治咳常和干姜合用。干姜温中增强胃功能,要想治咳单是宣通还不够,还要增强能量。当然,前提偏津液虚偏寒的咳嗽才有效。
咳满正治方:葶苈大枣泻肺汤,不寒,有点偏热。如果寒,正治,苓甘五味姜辛汤。
桂苓五味甘草去桂加姜辛夏汤方
《金匮要略》中:咳满即止,而更复渴,冲气复发者,以细辛、干姜为热药也,服之当遂渴,而渴反止者,为支饮也。支饮者,法当冒,冒者必呕,呕者复内半夏,以去其水。
桂苓五味甘草去桂加姜辛夏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二两 细辛二两 干姜二两 五味子 半夏各半升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主要证状是咳嗽,眩晕,呕吐。适应于中上焦水饮咳嗽有呕吐眩晕者,水饮咳嗽的最典型的方。
其组方思路为细辛干姜半夏的组合,就是一个袪水饮的组合。细辛的香味很激烈。香味越激烈,越能袪水饮。没有用所谓的止咳药,这个咳嗽是水饮引起的,只用了一味细辛疏通。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方
《金匮要略》中:水去呕止,其人形肿者,加杏仁主之。其证应内麻黄,以其人遂痹,故不内之。若逆而内之者,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虚,麻黄发其阳故也。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三两 五味子半升 干姜三两 细辛三两 半夏半升
杏仁半升(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这里说“水去呕止”是指里水去了,但又发生表的浮肿,这时候应该加麻黄和杏仁向表宣散。病人有“痹”,也就是表虚的麻痹类反应,用麻黄会宣散太过,更增其表虚,所以不用麻黄。这种情况用干姜和甘草是可以的,温中补津液;细辛也可以用,细辛是一味从肺区向上宣散的药,其势能主要是留在肺里。麻黄没有明显的辛香,只有微微的麻涩味主要是宣通从肺到体表的孔窍。
一般来讲,气味重的药,势能容易被肌体阻挡截留;气味轻,或者接近于无色无味的药,势能比较精微,则更能走到末端和细微的地方去,比如附子、麻黄、生石膏就是这样的药。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黄汤
《金匮要略》中:若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英面,加大黄以利之。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杏大黄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三两 五味子半升 干姜三两 细辛三两 半夏半升 杏仁半升 大黄三两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主要证状是水饮咳嗽,面热如醉。
其组方思路为胃热上冲熏其面,加大黄以利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