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口仿佛有只迷了路的小虫，爬来爬去。痒痒的，挠着，清咳几下将它咳出。可是它赖皮地长久地不准备离开似的，转啊转。黛半夜咽喉痒，干咳，流鼻涕，擦掉了很多纸。本来我想给她开方。她让我搭了一下她的脉，她自己也搭了一下脉，说流得很快，像波涛。她考虑了一下，汤药得明天，不如用针。家里抽屉一直备着针灸针。她自己去拿出针，稍微立定，就开始先给左手进针液门透中渚穴，接着又给右手扎上。
接着她闭上眼睛冥想，说要请身体里的病邪出去，让它们去到想去的地方。她说看见了它们在跳芭蕾舞离开，踩着芭蕾舞步或者转圈圈都能离开，跳得不好的像是被踹了一脚也出去了。她感觉到晚上吃的东西也被踹出去了，下一秒肚子就呱呱叫了。
隔了一会，她分别捻针，说是敲锣打鼓奏乐为了离别。
她说，糟了，痒好多了，可是肚子也被搬空了。
拔针时，流了点血。她擦了擦，扭过头对我说，“嗯，葡萄美酒夜光杯”。她白天语文课刚学这句诗。
最后，她又搭了一下脉，“妈妈，妈妈，波涛变成了小溪”。
后来，病邪跑光光，一夜无咳，无鼻涕。
2022年11月21日
萧瑟枯白的北方冬天。包裹万物的那一层都在严酷的天气中剥落，剩下遒劲的根茎和线条，铿锵板正不苟言笑，自有一番庄严和朴素。从前，只欢喜春夏万物灼灼，如今，也懂得冬日的寂寞深沉。
前所未有的寂寥感。从前热切的许多事情经由辛丑年最后一些日子，直线坠落，落到心底是深深的荒凉。那团火熄灭了，很多很多事情变得遥远，离得远远的了。上天这般剧本设置，忽然看见蓝幽幽里一抹无比灿烂的橙黄，亮烈。一切人一些事都会随时间而改变，我也是的，在剧烈改变。
真正的热情，应该留给值得的任务。其他所有的出现和存在，其性质是一样的。如同过河的石头，或深或浅，或大或小，而人所要做的，只是踩过它们，持续地坚定地前行。并且接受所有冲击。
麦当劳里的讨债人。他们两个，一个欠债，一个讨债。因为上游的工程结不了款，他们两个成为一根线上的蚂蚱，岌岌可危。欠债的人，言谈气若游丝，听得出大病在身的痕迹。他好像随时要崩塌。他们困住在债务里，四处都是黑暗。突然理解那些农民工以死讨债，他们身后有压死大象的最后那根稻草。
刚才有一对情侣，闹着分手。女孩陷入失去的恐慌，集中所有的能量做最后挽留。男孩决绝地要分手。女孩哭泣，求饶，继而咆哮...男孩几次站起欲走，他不好意思罢，可每次都被女孩死死拽住。当一个人决绝要离开，爱即已破碎。苦苦抓住有什么用？男孩最终还是逃离，女孩无辜地坐着哭泣。我上前抱了抱她，用力地。她终于平静下来，止住哭泣，离开麦当劳。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扔进小石块，又恢复平静。麦当劳里是万籁俱寂的样子。很多人都无法从看见的失恋中挣脱出来。
打呼噜的中年男子，他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喝完剩余的冰凉的咖啡，起身走了。他坐的板凳，还热乎。
生活常像电影，在多层次的社会里，悲剧以其虚无之重撕开一个个破洞。我经常躲在角落里为悲剧难以言诉的揪心。
收到一个小男孩的来信，他讲，“偶然在网路遇见您的文字，被简洁平实的文字深深打动。在网络里寻找一切可以联系的方式。谢谢你，在这个没有颜色的冬天，给我的生活平添了几分，令人翔实的斑斓。”他读高二。收到这封信之前，是一个孤独的写作者。收到之后，依旧是一个孤独的写作者。不过，彼时孤独与此时孤独，有细微的不同。
门口有一家小超市。天冷的夜晚，那里亮着灯。路上一片黝黑，但总有人拎个袋子往小店走，或者从那里走出来。多半买了吃的。长夜漫漫，空着的肚子最是寂寞。这么冷的天，带一份吃的回家，是会有一种热切的期盼感。人们厚重的衣服和塑料袋，来来回回，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是冬天特有的声音。
日子，是嘴里呵出的寒气，是黄昏的街灯。
影片《忧郁症》讲述个体伤痛的修复与遗忘，同时指向政治，如片中所言：是这个世界的悲伤。影片中的沉默／静止／长镜，在我看来，是不动声色地凝聚可以爆炸的空气。电影其实最本质的还是人性的探讨，你不过把故事种在怎样的土壤之中。故事第一，情怀至上，佐以独特的细节。细节是生命力泼洒的种子，是一种凝视，是神的护佑，是走入心门的钥匙。
喜欢云游这个词语，仿佛侠客行江湖的豪气洒脱。
穿越浓密的森林，你就能看到汹涌奔腾的江河。你的气息，越来越近。
远山之外有更远的山。
2021年11月21日
写作上的那些事。
一个朋友去拜访福楼拜，看见他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看到有人进来，也不打招呼。朋友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包法利夫人死了。朋友弄清了包法利夫人是谁后，笑着说，你可以不让她死啊。福楼拜说，不，她非死不可，她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了。说完了，又接着哭去了。
文字如果写到可触摸程度，就会感到穿越了时间，所写物越古老你的穿越感就越强。如果将不可思议的“司母戊鼎”写得感觉好像就在掌心或有风声，你就到了商朝。质感是词与物几乎不隔，有一个想象空间，就是给物一种「场」。人对任何物都有感觉，因此即使穿越司母戊也是可能的，比如当你写到司母戊鼎的风声。
剧本和小说，其实是两种极其不同的创作。剧本讲求视觉语言，戏剧冲突，永远是冲突第一，冲突即人物，动作即人物，所以剧本必须紧扣冲突，设置冲突与动作。而小说，它有独特的叙述体系，它可以沉溺写心里，写景，写论断等等，可以大篇幅。而这些在剧本中必须大大避免。两种不同的创作体系。
好的编剧很难成为精彩的小说家，而写的好的小说家写的剧本也难以阅读。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电影里写世界的横切面，选择几个有代表性的国家的家庭，同一个时间发生的事，而这些事情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突然闪现的一个想法。
2020年11月21日
一抬头，天空已是云朵舞蹈的海洋。一朵与另一朵相遇，又擦肩而过，认识新的舞伴。欢笑，旋转，击掌。
尽管生活有许许多多障碍，我仍然把它过得如诗如画。像个孩子一般的纯洁，又有人世的觉知与警醒。
抵达沈阳已是黄昏，出地铁门忽然感觉雨粒硕大。入住喜来登酒店，落在僻静的绿城。曾为大运会而兴建，运动会结束后，称得上人迹罕至了。之前的村庄全部搬迁。我们乘黑车，经过沈阳城市大体的风貌。师傅向我们讲述时，眼前铺陈一幅沈阳城市的模样。一个城市不会泄露自己的过去，只会把它像手纹一样藏起来，它被写在街巷的角落、窗格的护栏，楼梯的扶手、避雷的天线和旗杆上，每一道印记都是抓挠、锯锉、刻凿、猛击留下的痕迹。
《月娥眉》的部分。
写张伯军——“七月的北平仿佛一座被烧着的沙漠，热气向下压。被闷热烧灼而耷拉的树木，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只见一辆黄包车，车头插了一面红旗，车顶是红丝绒布搭成，垂下几寸丝绒布，让人疑心是戏台的帷幕。一辆急速飞驰的黄包车在十字路口像个影子似的刚刚压过斑马线，又像个影子似的消失在马路上，张伯军脚一踩住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定住。
只见他，一身闪亮的黄褂子，锦缎阔滚，一排横钮扣。脚下一双老北京布鞋，穿着的白袜子上是一点灰尘介子都鲜有。
阳光炙在张伯军的脸上，腮帮上没有多余的肉。汗水从他的脊梁顺势滑落，晶莹露珠在阳光照耀下一个神奇的世界——一张黑阔脸，静默时是木炭安静的黑，又是变化的，若动起来就像往木炭烧一把火，有红彤彤的炭火心儿，底色是木炭烧尽的一摊灰，又掩不了的木炭本色的黑，他的肤色就是红、灰、黑三种色调交融的组合。若是遇上喜事，他的脸红灰黑调色板里红的比例多一些，若与香芹拌个嘴，调色板黑色绝对倾轧其余的红与灰。他的肤色根据心情而变化，好比一种叫蜥蜴的动物。
这一天，有个客人包车绕过砖塔胡同、灵境胡同、东交民巷、一尺大街，然后在九湾胡同那里转弯，这样一路走下来，他花了三个时辰。
在他那里，他有一本胡同的清账。京城里最古老的胡同是砖塔胡同，被誉为“北京胡同之根”。张伯军听老人讲过，关于胡同之称，是始于元大都，当时出现过二十九条胡同，但只有一条胡同有文字记载，这条胡同，就是砖塔胡同。最窄的胡同，是大栅栏钱市胡同。最窄的地方，两个人通过此胡同需要面对面侧身通过。最宽的胡同是灵境胡同。东交民巷胡同最长。最短的胡同是一尺大街。九湾胡同拐弯最多。”
香芹的出场——“有一天看见一家中药铺子正在寻找店员。她走进去，转身就穿好白色褂子，立在黑色柜台。从那张嘴向上看，一只傲然挺立的肉鼻子，鼻根肥厚，算命先生讲这是富贵鼻，有福气之人才配拥有。粉白的脸，因常年不见太阳，脸型呢，怎么样看，都是镶在脂肪上的一个核桃美人。
核桃美人按捺自己不往过去地张望。可是从前的事一一找过来了：据说她出生在一九六一年，处于一段空前饥饿的时期。大人都保不了，孩子又何以保？她被遗弃在寺庙的路边。有人捡了去，回到家看到院子里还有一两根刚长出的香芹嫩叶，那个人立刻跑去揪下来，塞进嗷嗷待哺的她的嘴里，那个人转过脸，对襁褓中的她“来，吃一口，香芹，香芹”，香芹后来成了她的名字。
拣到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京剧女老生。在台子上载歌载舞，身披大红斗篷满场飞，手掏翎子露出雪白的双臂。她在台子上唱的时间可别瞧长，那是越唱越好，穿云裂石，京剧女老生那是唱得风生水起，被头等票友苦苦追随，于是后来嫁给了他。
养母出嫁那日对她讲，她也可以跟着去，香芹摇头，一双扑闪的眼睛怜惜地望着她。养母留下一笔钱以及一顶貂皮帽子，两三件镶滚繁密的戏袍子，一个金簪子是金凤的造型。养母将那些东西留给她，也是与过去告别。告别戏场上的流金岁月。养母被轿子抬走时，忽然泪眼涌出，情境的需要青丸也抹了眼泪，内心却偷偷欢快，因为那种恼人的拖累感终于要卸下。像自由的鸟儿飞翔。养母走后，她又要像一只蝴蝶，在京城各处扑来扑去，连犄角旮旯的角落也不忘停一停。
掌柜一眼看上香芹那双手。那是一件几近艺术品的手。那双手，雪白的肌肤有微蓝的血管鼓鼓的跳动，怎么都是一种愉悦的眼睛上的挑逗。很多人来抓药都怔怔地望着那双手，那双手拉开樟木柜子，娟秀的楷体写着“麝香”“柴胡”“桔梗花”“忍冬”，那双手麻利地抽开桃木抽屉，药在手心掂量掂量，香芹就能够报出准确的两数。那双手抓起药来，像是在空中跳舞。
张伯军也痴迷那双手，没病他也来抓药。拣些不打紧的药抓，比如胖大海、乌梅、山楂、薄荷...引起香芹的怀疑，张伯军扯了一个谎，帮妹妹抓药，或是任何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香芹将信将疑。反正最后中药堆成一座小山拥在他的住所。
这座山使得伯军抱得美人归。
四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结婚那日，两个人简简单单入洞房。都是无亲无故的人，因此也没有别的仪式。睡了一天一夜，他们是说了无穷无尽的话，睡着了，醒来了又再说，最后说了一句‘彼此不离不弃’才算数。”
小说已第五稿了，还不知要再易几稿。
被月娥眉写哭了，扶在桌子上，抽泣。他们都死了，生活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相互拥抱，用人性中的温暖取暖，然而他们还是死在冬日的清晨，白雪皑皑。白雪那么洁白，洁白之下掩盖这一切。生活如此残酷，猛如虎，生吞活剥了一些悲惨的人。
关闭杂音，陷入小说情境里去。小说是虚构的艺术，有时为了造势与张力，不得不在字里行间以及情绪上营造。坏，坏，坏到极致，有一点好便是极好。仿佛饿一般，极饿才感觉味蕾的跳跃。探索，作为一个写作者的探索。身体里好像有个老师，告诉我小说其实可以这样写。
2018年11月21日
父亲说，冰雪和风霜是冬天该有的样子，就像磨难与挫折也是人生旅途中该有的篇章。
一个没有风暴的海洋，那不是海，是泥塘。
大雪像是一把刀子，捅进天地之间，玫瑰、紫竹梅、蔷薇、枫杨覆了厚雪，榆树像是最知冷暖一般落光了所有的叶。
窗玻璃镶上了花。
整个夜晚都在做一件事情，将「月娥眉」一字一句挪到电脑，已是六千字。还有许多空间需要补写，细写，再填入呼应，比照，转折。打磨它。
五点醒来，天已经亮了。黛踢掉被子，光秃秃的肉肉的小丸子。想起父亲即将来京小住，有一段相依相伴的时光，是上天珍贵的恩赐。他其实正在困境之中，然而我却徒劳地立在远处，解不了他的困境。我是个多么失败的女儿。失败就像是耻辱，我讨厌它。
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努力地想博得他们的心满意足，怯怯的，紧缩了身体与心口。唯恐听见一句埋怨的话，质疑的话。低头擦着地板，在那一块地板上，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出前所未有的亮堂。在没有成绩之前，永远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充满了内疚与自责。可是无法说服自己，走一条普通的路。
生活中的悲与喜就这么打着结过来。这即是所伫立的生活。
听到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默默地关上书，关上练习簿。骑车回家。站立太阳底下，低头稍微让自己低落一下。站了半小时之久。临到要推门回家，深吸了一口气，匆忙地换上平日里的表情。亲了两个宝贝，他们睡着了。一个人安静的卧室，低落冷不丁又找上门来。
清扫，除尘，洗衣，晒衣服，又收好晾衣杆上飘零的干燥衣，叠好，放入衣橱。这些琐碎的小事，一件一件，吃掉了那些低落。
人物速写练习。
小何见过两次。
他是小晚辈的朋友。一次是刚抵达长沙，他被叫过来一同吃饭。小晚辈介绍他是医院后勤部的领导。
他那宽阔的肚子一望无垠，也不修边幅，看上去是邻家孩子。晚上他匆匆做了口味虾便跑回自己家，因为前一秒接到家里打来电话。他在厨房熟练处理小龙虾的头尾，挑出虾线，洗净香菜蒜头，切好尖而细的青椒。开火下油，先让虾尾过一趟油，碗出。余下的油锅加入白糖，渐渐冒小泡，葱姜算投入油锅，爆炒煸香，再次放入虾尾，翻炒，投入桂皮豆瓣酱盐巴酱油，最后清水煮透入味，起锅，一盘销魂的湖南特色口味虾出炉。火候的掌握他拿捏得准确。这里的每一笔他都处理得干净利落，头头是道。他没吃一口跑回家了。
端上来的湘菜果真名不虚传。水煮活鱼，鲟鱼汤，起初微微的辣，在热气氤氲，翻腾之下，辣到极致。姑且叫土匪鸭，咬一口，口水溅出与辣味相遇，那叫一个酥脆肉香。粉丝油炒，小河虾点缀，吃一口粉丝，咬下去河虾香味蹦出。那个粗粮组合，有玉米红薯土豆，油炸表皮微微皱，甜味相间，是吃过的最好吃的粗粮。当然还有小青椒炒油渣，手撕包菜，是家常味，却又不寻常的家常菜。这即是最好的家常。
后来与小晚辈同游岳麓山，断断续续谈话中得知他之前也减过肥，腿上绑水袋跑上岳麓山顶，又跑下山。我爬了一下午，两脚发抖打颤，酸痛得很。随口听到他还没结婚，开快车，也爱钓鱼，爱嚼槟榔，他创造一种槟榔啤酒，槟榔与啤酒的涩相互消融，成为清新而微甜的口味。
他极爱泡吧，也有女孩子喜欢他，因为他从小父母离异，他不知道怎样处理亲密关系，所以他在爱情上一直不及格，于是单身至今。
2016年11月21日
清晨的京城如同上演一场交响乐，车辆疾驰，风声，高跟鞋踩过井盖，刹车声，男孩的口哨声，救护车拉起警报声，早点摊师傅炸油条吱吱的声音，公交车报站声，年轻男子踩着滑轮声，小女孩响亮的叫声和笑声，临街有叫卖声，那洪亮悠长的一声豆汁呐，有人工改造的摩托车突突的巨响，调皮地划过五线谱。大自然是最好的指挥家。人入其中，浩浩荡荡，添砖加瓦。
“经常有让人绝望的美，你面对它无言，却又必须做出快速反应，否则另一震惊的美出现覆盖了你前面没消化的美，美对美的覆盖最让人绝望。这样层层叠叠下来美己固化，失去活力，变成页岩，沉积岩，煤炭，隧道，河流，松石，但是你已无从知晓，不再知道。”
当孩子上床时，像玩具这种东西就苏醒过来。我喜欢叙述无生命物体的生命故事，显示某种东西的神秘性: 一个骰子的第七个侧面。没有平庸的事物和世界，只有平庸的眼睛与感知力，一切事物的美在于其神秘性。
2015年11月21日
阳光很好，写了几首诗助兴。
《重叠》
四个出去
走散的那一个
等待着另三个的“失物招领”
《赌气》
把一团情绪牢牢抱住
就好像跟自己的生命
赌气似的
《礼物》
你在，我也在
大家都在
就是一份中年人的厚礼呀
《哭声》
平时也打架的姐弟
弟弟听到姐姐哭
第一时间冲去
“姐，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有时》
有时我
就像一个
药引子
《经过》
一朵白云
经过一朵白云
一个人
告别另一个人
《隐士》
阳台左上角
一天好几次有飞机
隐到云朵中去
《无从告别》
我们认识的第二天
它就被人折摘了
啊，荷花
《雷声》
骑着飞马过来的响雷
吓惊一个婴儿
哭声撞裂了门窗
《心墙》
人为砌了一面墙
她把自己
隔离在人群之外
《等待》
时刻等待着
一个哭声划破空气
那个叫“王子曰”的小孩啊
《确信》
我确定
我有所变化
居然在向过去的自我
告别
《空》
从空中取出空
空依然丰盛
《归还》
被我删除的一些朋友
我确定
我是把生命的一部分
拽回来还给自己
《喝彩》
盘腿
闭目
与天地连接
知了成群结队来喝彩
《告别》
来不及挥手
一滴雨
告别另一滴雨
2014年11月21日
女高音怎么迅速成为女低音？咽喉炎。
咽喉里有把大火在燃烧，烧得声带都糊了，一张嘴便十足的磁性大叔。金嗓子喉片是灭火器，吃了几片，火势迅速低下去，低下去。
每个人皮肤底下都有癌细胞。体检便揭露出那静静躺在体内的恶疾。黏液贴在一张小小的玻璃片上，等待被化验。化验结果仿佛如一纸判决书，有的人锒铛入狱，有些人当庭释放。
医院就像个黑洞，每个人的时间变得不值得一提。轮椅上的病人永远被禁锢在轮椅上。分诊台的小护士被岁月的白大褂催成两鬓苍苍。偶尔见一个中年女子，浓妆艳抹，扭动臀部，在众目扫视下完成临场时装表演。在疾病跟前，人人都是懦夫。
2013年11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