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朋友圈写道:一颗种子,在外面最多还是颗种子。而得埋入土里,必经黑暗洗礼,仍须自强不息,辅以阳光雨露,才有机会破土而出。
可能长成后,发现只是株狗尾巴草,皆因种性不同而已。狗尾巴草并不艳羡牡丹,一样迎着晨旭朝霞随风起舞。
他在找自己。他说如果一生也找不到,他仍不放弃寻找。就像鸟,不停地飞。站在地上的人仰望鸟飞的轨迹,鸟自己知道,每一次飞翔翅膀所感受到的风是不一样的,有时轻柔,有时平静,有时酷烈。轻柔、平静和酷烈也有不同的分贝和颜色,非常细微。每一次与风合一。
我等待我的种子长成。他等待他抵达自己。又或者,等待就像那阵风,看不见的虚无,我们只有当下的凝神与风吹来的角度,如何吹拂我们的心尖,开出一朵野生的蔷薇。

从昨天中午十一点,画到今天凌晨两点,画完起身发现膝盖酸涩,腰也直不起来。细细体味,方觉梵高的伟大。
真正静下心来临画,跟原画作者请教,才发现很多平时关注不到的细节:看似简单的几条吊索,自己拿勾线笔画时手抖,很难画直,更别说自然垂曲;阴暗处还有三个人漏画了;原画人物寥寥数笔,栩栩如生,我在画时来回涂抹修改,比例还不对;地面的底色及光影效果还不理想;露台桌子底下是人腿还是桌腿...分不清楚。
留他一个人在房间画,那时是夜里十二点半。他说我们走出房间后,他坐在那里画,画得忘记了时间。等他觉得画完,一抬眼,已是两点半了。他发现脚黏住了,动不了,还背疼。得慢慢活动,活动活动,才缓过来。

他说,试着摸索,如何将一张张照片,转化成笔下的画。这过程中,有加工、有夸张、有比例失调,还会有擦拭修改,甚至想要放弃。感觉像进入一个陌生且幽暗的环境,摸黑前行,一路跌跌撞撞。但最终,会发现一丝丝光亮。

翻开从前的日记,有一个部分叫做”我爱你“。择其部分。写在十年之前。


|我爱你|。
...你摘一朵月季花,我把它戴在发际。



他从机场打车回家,她从麦当劳写作回家,谁也不知道谁的行程。...他们偶遇在院门口,她望见他的刹那,脸上泛着一阵灼灼的羞涩,仿佛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她的羞涩。...他们在一起将近十年了罢。...这于她,是怎样奇特的情感,仿佛那十年倏忽间被抽走。...这是前几日发生的真事,这是真的!



|我爱你|。
失眠,遥远的电话打给他。
他讲,我给你讲四根羽毛的故事罢,「上帝会把我们身边最好的东西拿走,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
当头一棒,失眠更重了。



|我爱你|。
春天到来之前/去一个遥远的无人相识的地方/看一眼冬天的海/雪夜浸入温泉/爬上野百合尚在安睡的山谷/在旅馆的桌子上写出一封书信/在等待之中/我几乎忘记自己在等/因此感觉心安/从来没有这样笃定/我走我的路/同时允许你走你的路/这就是宽容/尽管我们仍旧要各自走一条长路。



|我爱你|。
每个人入午休的各自梦境/灶台上陶土罐龙骨汤/小火煮熬...悄无声息时间中/他们在梦境里宽慰/陶土罐一锅奶白色的骨头浓汤...


十年后,看见自己捧出炙热的心,嘴角泛出会心的笑容。爱是一种滋养的能量。
他最近读《地藏经》,有时读出声来。他向我们描述地藏菩萨宏伟大愿,拔济亲人眷属忏悔业障、出离苦海的事。以故事来讲,深入浅出,字句优美,力量巨大,足以撼动人所顽固执守。真正明白自身之苦,才会体悟他人之苦、众生之苦。路仍迢迢。末尾,也是他在回向众生。
我则诵《普贤行愿品》,相应的一部经。口中生出津液,小口吞下。这两个月心里盼望高维度的经典的智慧,恢复诵经日常。发生一些事情,对事情的沉溺很快即能意识在重复某种轮回。一旦意识到,事情的抓力瞬间消解。
想起剧本《王》里写下的一句台词:“看那天地日月,恒静无言;青山长河,世代绵延;就像在我心中,你从未离去,也从未改变。”
半夜醒来,月亮还在,像是老朋友相守着。走到阳台,与月亮对坐。它不言,我也不言,各在各的椅子上。还是我耐不住,哐当,向它敬了一杯酒,敬它这些年光照大地,有劳了。这还不足够,起身,猛然对它深深鞠了一躬,才淡去一点心里头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