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诗（一）
《耳海》
耳朵藏在
头发的后面
屏息凝气
捕捉窗外的声音
窗外什么声音都有
犬吠，猫头鹰敲木鱼
公鸡隔一会打个鸣
还有大团大团的黑暗
被树木吞食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桃花与杏花
隔几尺
它们交谈着
频繁被蜜蜂造访的烦恼
如何把问题解决
桃花说
它决定把其它的桃花
全部唤醒
让蜜蜂迷失
杏花说它也助力
关于夜里水的声音
水往土地地下钻
半途被树根挽留
树根诚挚的邀请
连上面的树叶也听了去
咧着嘴发出愉快的笑声
植物们也轻轻分享声音的奥秘
像圆形的声音是饱满的
像是太阳掉在森林随意滚动
三角形的声音不好听
像是有把尖利的刀
方形的声音白白亮亮
像是裹上雪花
随随便便
拿出这些声音
汇聚起来
就是高级的圆舞曲
夜晚躺在床上
身体已经很累了
但有一条粗壮的神经
直接掠过身体
漂浮起来
变出千万分叉
每一根如同扁舟
把念头装起
念头与念头交织
即刻又相互别离
演一出没有边界的电影
每日深夜
它奉行月亮的旨意
在枝叶与枝叶之间
存放好它的封条
晚上它造一个房子
吃掉低落、悲伤和孤独
清晨吐出一个新的我
有时
它在白天也出现一下
像一朵从没受过伤害的
金色的向日葵
他们命令我
把这个标签扛走
我没有答应
我也有悲伤的时候
我没能阻止死亡
大批大批的眼泪
往心口运送
即将溃堤
让我无法呼吸
我无法诉说
我匍匐在地
恳求无上的神灵
把所有的死亡都更换日期
最好是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