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作的奥秘》
▲ 一瀛
“那个不可救药的即兴诗人,那个异想天开的剑术大师,深陷于生命力的衰竭,蜕变成秃鹫、蟑螂和螃蟹。相反,走近了看,狗竟然是人。”
物与物的边界瞬间消除,这种写法有如旁观,像是把自己拉出另外一个部分,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记录、剪接、晕染、融合、叠加。密集的密集,咆哮的咆哮,嘶吼的嘶吼,一鲸落,巨大的声响,渐轻渐弱,万物泼洒滋滋滋悄然生长的声响,非常漂亮,你听,末尾有层层叠叠的拖音。
有那个空在。有那道光在。那道光照亮我们转向内心,转向宇宙深处的路程,让我们追随我们的无意识,跟着走,全然信任。
旁观,是写作的一个法门。
曹雪芹在写他的《红楼梦》时,既全程旁观,同时又化身为每个人,贴合这个人去写。既抽离又浸润,听上去像是精神病,但得道高人曰“如梦幻泡影,如是如是,临在临在”。这是一种全知的视角。
回想有一段时间,训练自己抽离,往旁观的方向走,提脚就走成为一个心法。哪怕现实各种事情牵绊,也能够提脚就走。而往往就是各种事情密集牵绊,瞬间提脚就走,此等训练更有价值。极速断,极速舍,极速离。训练那个魄力与干脆。不粘连。
生命是每一次的本自具足,是每一次的断舍离,是每一次的沉浸式体验。
生命底色,是风格。你选择穿什么类型的衣裳示人。形成风格是一种成功,风格越强大,自然容易得到夸张的关注,但同时也是捆缚。既是光明,也是阴影。
二十岁的一个夜晚,虚空中有个老婆婆对我说,“你依持哪样东西到达山顶,这样东西同样会把你推下山顶。”
这可真难啊。没有那个积,无以至山顶,可是有了那个积,会被推下山顶。
一个人若相信自己本自具足,他都能到达山顶,每一次都能从山底登上顶峰。想起范蠡,那个富可敌国的古人,千金散尽,不几年他照样重新富可敌国,一次次重来,归零继而登上山峰。他用自己的诗意证得本自具足。
相信本自具足,会自发生出道的真诚。有那个方向,知道往哪走,往哪起势。因为“如果他不再被道的真诚所守护。每一个新的行动都是一次新的失败。”
不是字在写你,而是你在写字。不让风格绑架你,而是你可以随意切换频道,天欲其成,你随之即成。
无拘无束,像在飞。
好像只有像鸟那样飞才叫飞,不是的,不落即是在飞,不固即是飞。飞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复朴如孩童。当你饿的时候,吃。当你不饿的时候,不吃。自然引导你。当你想睡时,就去睡。如果你没有睡意,就不必去睡——就是放下这个念头。像一个孩子般地行事,信赖大自然。
写作之路,如修行之路。
写作是探索,是逼近,是咄咄逼人,写作是直面,是回望,写作也是梦幻、构想、塑形,创作一个新的世界。
写作是俯首去拣拾随成时光的河流与隧道之中的一颗颗珍珠,也是重彩浓墨的把天地拉到手心,你的心与天地的心相会相合,还是虚空中刹那生刹那死的淡淡的吻痕。
一吻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