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一切》
▲ 一瀛
站着出汗，坐下也是出汗，除非钻进人造的降温房汗就躲在皮下不出来，藏着掖着就要长汗疹，一颗一颗小颗粒里头包着水泡。
天气预报连续一个礼拜打出39度的高温，明天还将往上越一步要四十度。太阳不起私心不扣秤直直照向大地，田地里的水稻喘着气，热得恹恹的，缩着的，与清晨完全两般模样——早上的水稻沾满露水，每一片稻叶都吸足水气整个儿发亮，像被喜气充盈。
木槿有的笑得咧开大嘴，有的捂紧嘴巴微笑。黄荆开出细小的紫花，它们成群长在田垠，有时也喜欢长在河边。我用手指尖去摸一摸它，用嘴向着它吹气，它们回给我香气，灌入鼻腔，直往心口香散。绿色包围了我，香气包围了我。我也不由自主咧嘴微笑。
赤脚走在田垠上，两只手一边拎一只凉鞋。踩上冰凉的狭窄的田埂有点打滑，身体摇摇晃晃。平日不会动的村庄、树木、烟囱也都在摇摆。村庄的梦抖出来了，紧跟着树木的梦，烟囱的梦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被千万只蝴蝶驮着直往天空上飞，白色的翅膀振动着金色的流沙。
站在广阔的土地，有些树挡住的土地的延伸，远处是山也出来阻挡，心却直跟着土地开阔起来，有一只犁隐隐在耙开松土，有一些先前积下的芥蒂也随之散开，快速地散开，一个跟着一个，一堆跟着一堆。我听见身体里潮水的声音，疏通顺畅，万象更新。我不想去追索那些是是非非，孰对孰错又有多少意义？不过是强行将关注凝聚于外在世界的一处，徒劳将自己消耗而已。关注在哪里，生命就在哪里。离是非远了，离自然就近了。
我远远地，远远看着一切，哪怕离得很近很近但在心里却是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