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都损毁的时候磨砺而出》
▲ 一瀛
早晨醒来,鸟叫声喳喳喳,唧唧又喳喳,外面还黑着,太阳还躲在被窝。鸟声是清晰的,像在耳边叫。等外头亮透了,鸟就飞走了。它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大约交谈一下昨夜的见闻吧,像是妯娌之间一些窃窃私语。昨夜也是大风,风里有冬天冰冻的刀子划拉着,嘎吱嘎吱的冷。
我醒来。醒,像是众多细细的根被从土里往外拔,一层层发出亮晶晶的声音,像枝头的蓓蕾听见春风的号角,像种子听见太阳的呼唤。
我的心门打开了,又是崭新的一天。我像窗外那棵椿树傍晚时任凭风声呼啸,清晨等小鸟飞来,站在枝桠上它们叽叽喳喳。我那样笑脸灿烂又但安安静静,做了一个合格的听众。
最近读顾城的《英儿》。
吃完午饭,不着急收拾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聊起顾城。他说,李英就像妲己,是顾城的魔。然后两个人就七七八八讨论起来。我悄悄录下来了这些对话。
我恰巧读到顾城写英儿,说是她把魔鬼带进他的心。
“英儿,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让魔鬼走进了我的心。而对于你,这只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现在我好像知道什么叫金刚了,它不是一个狂野的神像,它是宝石,在一切都损毁的时候,它磨砺而出,完好如故,所有损毁的人哪,这也就是我为什么长久隐藏的缘故。”
一个内心修习清净的人着了魔道,他清醒着他的清醒,但有些魔道他无法跨越,沉沦片刻有一种非常的幻觉。我们有时深陷片刻的幻觉。
幻觉太迷人了。
就像火,火带来温暖,光明,甚至是凝聚,被吸引目光往火这边看过来,你想把火装进口袋,谁知火也有一个破坏,它烧着口袋,它玩火而焚烧。
一声叹息。
我读顾城,读得心疼,读得落泪。晚上梦到他,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像小孩子烧木棒,他看见明亮的火拍手叫好,谁知一场大风将烧着的木棒吹到树林,火大得无法掌控,失去控制,将一整片树林烧得干干净净,连同树林中他的家也烧尽。他那双无辜的眼睛...醒来,一声叹息。
面对一个真纯的人,不要诱惑他,不要染浊他,不要考验他,保持爱护的心远离他就是真正地爱他,而不是非要得到他,就让他在真纯里写诗养鸡劈柴搬石头吧,让他在一个人的王国里御驾亲征。
有一支心曲贯穿始终,从最初有了胎心,人就有一首属于自己的心曲。你很小很小的时候,甚至还没有记忆,你就在唱,嗡,嗒,呐,嘟,哒,呐,嘟,呐,嗦,哈。每个音发出都带上宇宙的回响。我们都是从宇宙的轴心而来。嗡的一声,生命就开始了回响。
后来,一生都在找这首曲子。有的人从一出生就记住了曲子,他每天都在哼唱,嗡,嗒,呐,嘟,哒,呐,嘟,呐,嗦,哈。他不会让曲子蹿音,变调。
他成为一个真纯的人。
我知道,他是不可以被真纯去归纳,或者用空灵去归纳他。真纯不是概念,空灵也是,不是概念,那是一种生命的粲然,无法用词语、句子或者是更长一点的描述——文章来概括。
真纯是一种质地,像一面无染的镜子照出宇宙间的万万千千。他用质朴的爱拥抱,满世界都是流动充沛的绿房子、青草、鸟鸣、阳光、月亮、小溪和喜悦的咚咚声敲开心门。
没有一个人能像诗一样活着。他的世界遍地都是诗和画意。
他感到一种深度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