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
▲ 一瀛
《海》
空气里遍布海藻鱼腥。你听过海螺里的海浪声么？我听过，那是海洋躲在幽深弯曲的壳拉起的小号声，低低浅浅。双脚丈量每一寸土地，能多一寸多一寸。
鸽群盘旋上空，欧式建筑错落有致。开车女司机戴珍珠头饰，珍珠落了灰。她穿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套装，藏青色。
雨中觅海之芳踪。雨囊刚系紧口嘴，大地之雨骤然初歇，空气里仍然可以拧出水来。随出租车走街串巷。海风拂过上空，钻入露台，滑进袖管、脖颈...
一心要伸手微微触碰一下海水，全然不管形象，陡然倾斜的海岸线斜坡，胆战心惊一脚轻一脚重试探地到了海边。不知她和旁人攀谈什么。她头上红呢子草帽对照翡翠色的大海，绿归绿，红归红，又相互辉映。她终于拣上来的小螃蟹、贝壳、海螺，她讲放它们在玻璃罐里。对，还要有海带才好，她又急忙冲下斜坡，岸上的人无不为她捏一把汗。她竟摆两摆，渡下海边。三四条翠绿色的嫩海带。对嘛，这才可以是我造的海的世界，她讲她自从十八岁之后，再也没有长过。
开始常常流泪。非常频繁。看见大海流泪，听见海浪流泪，一个人在大街走着走着会掉眼泪。被情绪涨满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澎湃的大海。我需要水里浮沉，需要大浪击打震撼而眩晕，需要放声高歌，需要奔跑，需要大风。
《山》
整个人苏醒过来。日照底下，雄鹰盘旋。
云，静静地缠绕着山岚，漂浮，微笑。而山岚之外的云，像一块巨大的肥肉挂在天际，油脂一滴滴，滴下来，滴成碎碎的云。
一路蓊郁的植物，自由生长在白云底下。烟草树、向日葵、玉米、牵牛花，稻田一片金黄，是成熟的色泽。还有野地里的花，我叫不上名儿。它们散布在土地上，各自为世界，长成自己的人生。它们盛开的时候不瞻前顾后也不留有余地，兴兴轰轰而来，又兴兴轰轰死去，倒入大地，化作春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都仿佛得到佛经的真传，充满了性灵。
最美的景色是六月山鹃花开。打开窗，看见绿地蔓开的草原和海，又深又蓝。远处的山峦始终有云环绕。那里的人说，没有蓝天白云他们活不下去。
清晨看云。七点太阳才探出茸茸的头。云是变化莫测的，深灰，盐白，也有给云镶彩边的。有两天都看到彩虹。一切都在慢慢的苏醒。
后头是一片黄色的稻田。还不是黄得要采割的样子，是黄中有一点点绿。不过也快了，因为在旅行途中看见农人穿高高的雨鞋，割稻子，用打谷机打谷子。而后头的稻田，也许贪恋活着的分分秒秒，所以迟一点儿黄澄澄。
我喜欢走入集市当中。许多农人把刚刚从地里摘来的地瓜、青椒、玉米拿来卖。土地里的东西，有雨水、阳光在里面，吃到身体里就仿佛有了一种活力。也许在新鲜的瓜果里真的保留着土地里的新鲜和旺盛。大自然里的阳光、雨水、土地其实是最有气力的东西。那个“气”是身体与大自然的互通和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