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吻遍所有未开的花与未圆的月亮》
▲ 一瀛
困境来临时,我从不逃跑。是你的困境的话,那就是你的,即使此刻逃走了,困境又会以别的模样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逃不了。必须直面它,抓牢它解构它,如同庖丁解牛。生气立即让人掉入密闭的黑屋,舔着伤口自怨自艾。外头阳光哪怕太热烈,也被挡在之外。
成长是什么?成长是从你身上揭掉一层皮,鲜红的嫩肉和密密麻麻的神经丛裸露在外。在一次次的惊恐之后,你坍塌,推倒重来,废墟上的重建。
仿佛置身西藏圣地布达拉宫,一个个金色转经筒不停旋转。有个披着袈裟的智慧老僧,住在我心里。他如同一道福泽,永沐光芒。
我想,我大概是由野草和闪电组成的——骨子里带着烧不尽的倔强,血液里淌着劈开黑暗的亮光。那些年淋过的冷雨,早被体温蒸腾成头顶的云霞;旁人扔来的石子,在我脚边堆成了登高的台阶。质疑声?那就当是远方的雷声好了,我的彩虹自会从暴雨里长出来。我要把光阴酿成蜜糖,让每道伤疤都长出翅膀,好载着这颗滚烫的心,去吻遍所有未开的花与未圆的月亮。
穿堂的风从阳台吹来,已经慢慢地停了,空气湿润而安宁。阳台上我点了一枚栀子花的塔香,散出袅袅的香气,干燥的温暖。
要认识人物,将他置于绝境之中,看他孤注一掷,掷的是平日里不被显露的面貌,这个时候你才直观他的内核。一个写作者要写他写到这种时刻,更要挖掘形成他内核的根源。
你要渐渐匿去你的爱憎,而只是呈现人物。
月亮出来了。一轮浅浅的月牙悬在天空,毛毛的边缘,大望路烟囱吐出柱状的烟雾,仿佛水彩一样清晰鲜明。
十五的月亮,仿佛中年发福的女人,脸若满月,周身肥脂环绕。渐渐,一点点瘦,到了老太太的年纪瘦成一弯月牙。那是下弦月。而那个上弦月呢,是女人的少女时期,瘦瘦清爽如同一道闪电。
已经是仲春了,温暖恍惚,花香恹恹。人们的心里有春天。出门看花的路上,看见行人敞开外套,眉眼里也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