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叫卖声背后都是一家人的生计》
▲ 一瀛
哐当,金属与石头猛地相撞一下,拖了一段沉闷的尾音,火车笨重地停了下来,“从北京到威海的旅客,德州站到了”——等待窸窸窣窣的下车声响,却是静悄悄的。这时好像有人翻身。嗤的一声,突然有一列火车绝尘而过,快得来不及反应。“从北京到威海的火车就要开车了,旅客们,一路平安”。火车抖得抽动起来,蹦,巨大的关门声,摇摇晃晃动了,人也跟着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这火车像是在海上航行。
厕所门口有人敲门,门打开又关上,别上锁扣,很快,嗤啦冲水声。有人在刷牙,牙刷摩擦牙齿,伴随着簌口流水声。
人醒来,世界跟着醒来。一阵烟味灌进鼻孔。列车员刚好走过,“不能抽烟,灭了吧,用水灭了。”有个粗嗓门的男人回答说好。他估计馋极了那猛烈的咽喉冲击感。上瘾是一场隐秘的冒险。
抬起手看手表,才清晨四点五十五。
天空露出明亮的额头,平原上的草木河流看得清清楚楚。突然,呜的一声汽笛惊动了电线杆上栖息的一只乌鸦,它惊惧扑飞起来,发出惊恐的叫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扩散,又被火车的车轮碾碎,成细碎的回响。
车厢窗边坐着一位母亲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母亲干裂的嘴唇抵着婴儿的胎发,摇篮曲的残片散落在车轮轰鸣里,只剩几个模糊的“嗯…嗯…”在空气里飘。可怀中那团温热的蠕动正发出响亮的吧唧吧唧,小嘴急切地裹吮着乳汁,湿漉漉的吞咽声穿透所有嘈杂,异常清晰。这声音在摇晃的车厢里,像一枚钉子,把飘摇的瞬间钉稳了。
广播里响起“大明湖站到了,旅客请下车…”。
火车站出站口,挤着一群人,“住旅店吗”“有去济南大学的吗”“聊城有去的吗”……每一句叫卖声背后都是一家人的生计。
择在火车站旁边的早餐店吃饭。顾客都是他乡的旅行者拖着行李包裹,暂时歇息片刻以飨肚皮。结伴出行的年轻人居多,像我们一家四口的家庭出行也不少。一碗粥,一个鸡蛋,一叠小菜,中国人的饮食日常。
旁边就是大明湖了。

